我遇见他是夏末的始端。
老式小区的入口树木的枝叶肆意生长,将头顶的夕阳悉数遮挡。
不过这算不上什么坏事,在炎热的夏日时,经过此处至少不用被暴晒。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换季时的暴雨,会将大片树叶吹下,与雨水一起贴落在地面,很难打理罢了。
沿着被树荫遮蔽的台阶向上,便是我的家了。
那天,我如往常一样走在台阶上。
一位穿着与我同校款式校服的男生,背靠在长椅上,脑袋向后仰。
睡觉应该没人会以这样的姿势吧,他定是在看什么。
我同样仰头,却只看见一片绿意盎然的树荫。
他此刻注意到了我,立马回到正常的坐姿。
“真是个很美的人啊。”
这是他见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微笑着礼貌回以他的称赞。
“你抬头在看什么呢,上面只有褐色的枝干与绿色的树叶吧?”
他神情向往着说道:
“天空,染满夕阳的天空,我想去看看。”
“比起这里,有更好能够观望天空的位置吧。”
面对我的建议,他摇头否定:
“比起抬头就能把视线填满的天空,无法窥见全貌的天空,才更令人向往。”
他长得很清秀,但他的清秀里杂着一片女性独有的阴柔感。
我们第一次的相遇,就这样朦朦胧胧地结束了。
到后来我才恍然,这是我第一次见她,也是最后一次见她,以后的每一面,与我再见的是作为她的另一面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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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与夕阳的交界线上,校园只剩稀疏的几人。
昏暗的教室里不见一人,与不久前放学时段热闹的场景相比,如似梦幻。
片刻后,走廊的一头传来一阵脚步,他拧了几遍衬衫,穿着却还是很湿漉的白色衬衫走进教室。
此刻我坐在他那被黑色油笔写满低俗话语的桌面上。
看着他那副样子,我并不意外。
比起此刻的怜悯,我想与他自然随性的说话反倒显得更为稳妥一点。
“我们才不久见过面呢。”
“过得怎么样,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话虽如此,我也是第一次撞见这种场景,难免不为之动容,因而小心翼翼地微笑。
他没有悲伤,没有惊讶,只有平静,面部如沉寂许久的一潭死水,只有嘴在动着:
“没有。”
我不会被这一句话给打回去,而且我来的目的也不仅仅限于此。
我从挎包里拿出一本黑色的笔记本,连同一支黑笔递过去:
“请在此处写下你所求之物吧。”
他的表情总算露出一点意外的神色。
就在两年前,学生之间突然传出关于一位天使的流言。
有人曾言只要遇见那位天使,就像捡到阿拉丁神灯般,能够实现属于自己的一个愿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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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野:
面对这种情况,我竟然都已经有些麻木了。
光裸着上身,手里拧着白色衬衫,偶然间抬头看见镜子里湿漉漉头发的自己,突然顿住。
就这样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好一会儿,想要从对面自己的眼神里望见什么。
是啊,从那天开始,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好一会儿,我一直重复拧干衬衫的这一个动作,好像再做几次,布料就会难以忍受,撕裂开。
直到连卫生间的灯都关掉了,我才回过神。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啊,难怪安静。
我穿上衬衫,与肌肤相触的一瞬,如同坠入寒冷的河水中。
走出卫生间,走廊上只回荡着我的脚步声。
这样式的安静对于我来说便是救赎?
此刻,好像双脚离开地面,飘往天空,大脑里浮现出飞离地面的即视感,所有的造物极快地聚在一起,能看见的事物更多了。
可我终究没有能够飞翔、漂浮的能力。
临近教室后门时,耳边传来少女轻哼乐曲的声音。
是欢乐颂。
这么晚了还有人在,我很惊讶。
于是我放轻脚步,没有大方地从后门进入,先是靠着褐色门框的边缘,朝里看去。
借着窗外微弱的亮光,看清少女毫不在意地坐在那肮脏桌面上。
像不在乎自己的裙子被染上墨色一般。
她的脸偏靠向窗外,留给了我一个侧颜。
她的脸小得双手就足以将其捧住,就像捧住一个从皮肤开始都塑造得极为精致完美的木偶娃娃。
说为天使般的容颜都不为过。
少女脚尖轻快地摆动着,那副青春模样,借着微光,就像画里的场景似的。
我平复好了心情,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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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下自己的愿望后,我没有做任何点评,至今对所有人都是如此。
“我叫木樱井,和你同为一年级生,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回答道:
“叫我云见就好。”
“云见同学这次和上次给人的感觉真不一样呢。”
停顿了好一会儿,见他真疑惑的表情,我才接着往下说:
“在操场上,偶然路过的一面,那时云见同学的气质大不相同呢。”
他沉默以对。
后来,我又问了几个关于他的问题,其中有一个让我比较深刻的问题的回答: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涂鸦,边伸手触摸,边问他:
“对现在来说,你不绝望吗?”
他说:
“不。”
“为什么。”
他沉思了好久,好像自己也在寻找这个答案:
“因为一个人,班上的一个男生。”
“你跟他很熟,朋友?”
“相反,我们之间没谈过多少句话。”
“那他一定是出手帮助过你了。”
“也没有,他没有怜悯我,只是在憎恨那群人,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我的身上,只是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那种对恶行,纯粹发自内心想要将其撕裂的情感。让我感到慰藉。”
后面他主动告诉我了男生的名字。
夏远,我暗自将这两个字记在心间。
最后,我将自己的手巾给他,让他擦擦头发。
在他之前,我先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