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门缝消失之后，圣血厅依旧陷入死寂。
没有人说话。
十二名黑蔷薇议会成员的脸色各不相同。
有人恐惧。
有人震惊。
也有人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伊芙琳站在王座前。
她没有动。
刚才那个少女的声音仍然在脑海里回荡。
“我是你。”
“也是你必须杀死的人。”
伊芙琳缓缓握紧拳头。
指甲刺入掌心，却没有任何疼痛。
成为血族以后，她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太多变化。
可这一刻，她第一次觉得真正冰冷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而是自己的过去。
一个她完全不知道的过去。
“刚才那个女人是谁？”
伊芙琳开口。
没有人回答。
她抬起头。
“我问她是谁。”
中央席位上的老人沉默片刻。
“没有人知道。”
“你们不知道？”
“我们只知道她是三百年前的阿斯特拉王女。”
“她叫什么？”
老人摇头。
“历史上没有留下名字。”
伊芙琳皱眉。
“一个王族，发动了持续十七年的战争，最后又打开永夜之门。”
“可是连她的名字都没有留下？”
塞西莉亚轻声说道：
“因为有人刻意抹去了她。”
“教会？”
“可能是。”
塞西莉亚停顿了一下。
“也可能是我们自己。”
伊芙琳看向她。
“什么意思？”
“王庭内部一直存在一种说法。”
塞西莉亚说道：
“当年的王女并不是被敌人杀死。”
“而是由血族自己将她封印。”
伊芙琳的瞳孔微微收缩。
“为什么？”
“因为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什么事情？”
塞西莉亚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向诺薇娅。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诺薇娅身上。
诺薇娅站在王座旁。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伊芙琳看着她。
“你认识她。”
不是疑问。
而是肯定。
诺薇娅闭上眼。
“认识。”
“你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
伊芙琳怔住。
“只是朋友？”
诺薇娅没有回答。
伊芙琳向前走了一步。
“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诺薇娅睁开眼睛。
“她是我的妹妹。”
整个大厅仿佛被冻结。
伊芙琳愣在那里。
“妹妹？”
“亲妹妹。”
诺薇娅轻声说道：
“同父同母。”
伊芙琳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诺薇娅总是不愿意谈起三百年前。
为什么她知道王庭的一切。
为什么她会在看到那张画像时露出那样的表情。
“她叫什么？”
伊芙琳问。
诺薇娅沉默许久。
终于说出了那个被历史抹去的名字。
“伊瑟琳。”
伊芙琳重复了一遍。
“伊瑟琳·阿斯特拉。”
这个名字在圣血厅中回荡。
王座上的黑色蔷薇突然轻轻摇曳。
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拥有某种力量。
伊芙琳看着王座。
“她为什么说我是她？”
“我不知道。”
诺薇娅回答得很快。
伊芙琳盯着她。
“你撒谎。”
诺薇娅没有反驳。
这是第一次。
伊芙琳从她的眼神里看见了恐惧。
不是对敌人的恐惧。
而是对过去的恐惧。
“她做了什么？”
伊芙琳再次问。
诺薇娅沉默了很久。
“她杀了王。”
伊芙琳怔住。
“谁？”
“我们的父亲。”
圣血厅再次陷入寂静。
“为什么？”
“因为他准备打开永夜之门。”
伊芙琳心中一震。
“王为什么要打开那扇门？”
“因为他相信门后存在能够让血族永生的力量。”
诺薇娅的声音越来越低。
“但伊瑟琳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力量。”
“那是什么？”
“一个世界。”
伊芙琳皱眉。
“世界？”
“门后并不是一个房间，也不是一座遗迹。”
诺薇娅抬头。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与我们所在世界完全重叠，却又完全不同的世界。”
伊芙琳沉默。
这已经超出了她能够理解的范围。
“父亲打开了门？”
“没有。”
诺薇娅摇头。
“伊瑟琳杀了他。”
“然后呢？”
“她接替了王位。”
“所以她为什么又被封印？”
诺薇娅闭上眼睛。
“因为她后来还是打开了门。”
伊芙琳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是阻止了父亲吗？”
“是。”
“那她为什么还要打开？”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情。”
诺薇娅睁开眼。
“永夜之门不是我们打开的。”
“它一直都在那里。”
“我们所谓的封印，其实只是让它暂时无法进入这个世界。”
伊芙琳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沉重。
“也就是说……”
“它迟早会打开。”
诺薇娅说道：
“无论有没有阿斯特拉王族。”
“无论有没有血族。”
“无论有没有人类。”
“永夜之门都会打开。”
伊芙琳沉默。
她忽然想起第一章里看到的石碑。
永夜之女。
已然归来。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被某种东西等待着？
“那我呢？”
伊芙琳问。
“为什么是我？”
诺薇娅没有回答。
伊芙琳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你要把我变成血族？”
“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偏偏是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
“为什么你要毁掉我的人生？”
诺薇娅站在那里。
没有躲避。
也没有解释。
很久之后，她才说道：
“因为三百年前，伊瑟琳告诉我。”
“如果有一天她失败了。”
“我必须找到一个拥有她灵魂的人。”
伊芙琳愣住。
“你说什么？”
诺薇娅看着她。
“我不是在寻找一个继承者。”
“我是在寻找她。”
伊芙琳脸色一点点变白。
“所以……”
“你认为我是伊瑟琳转世？”
“我不知道。”
诺薇娅回答。
“但你的灵魂与她高度相似。”
“相似到什么程度？”
“相似到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伊芙琳想起那个暴雨夜。
她进入遗迹。
看到诺薇娅。
然后被迫接受血月转生。
原来一切从那时候就已经开始。
“你早就知道？”
“是。”
“从我进入遗迹开始？”
“从你出生开始。”
伊芙琳猛然抬头。
“你监视了我？”
诺薇娅没有否认。
“你……”
伊芙琳第一次感觉到愤怒。
不是因为身体改变。
不是因为血族身份。
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
自己所谓的人生，可能早就被另一个人安排好了。
她后退一步。
“我恨你。”
诺薇娅没有说话。
伊芙琳转身离开。
莉莉安立刻跟了上去。
走出圣血厅以后，伊芙琳没有说话。
两人一路走过黑色走廊。
直到来到王庭外的一座石桥上。
桥下没有水。
只有黑色雾气缓缓流动。
莉莉安站在她身边。
“你想哭吗？”
伊芙琳愣了一下。
“血族也会哭吗？”
“我不知道。”
莉莉安看着她。
“那就试试。”
伊芙琳低下头。
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哭。
可是眼泪真的从眼角滑了下来。
晶莹的泪水落在苍白的皮肤上。
伊芙琳伸手擦掉。
“奇怪。”
“什么？”
“我明明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莉莉安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手抱住伊芙琳。
很轻。
没有任何强迫。
只是安静地抱着。
伊芙琳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慢慢放松。
她把额头靠在莉莉安肩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低声说。
“我也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莉莉安轻轻拍着她的背。
“那就慢慢找。”
“如果我真的是伊瑟琳呢？”
“那又怎样？”
伊芙琳抬头。
莉莉安认真看着她。
“如果过去的她做错了事情，不代表现在的你一定会重复。”
“你不是她。”
“你是伊芙琳。”
这句话很简单。
却让伊芙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她第一次发现。
在这个充满阴谋的世界里，至少还有一个人没有要求她成为谁。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远处掠过。
伊芙琳瞬间转头。
“谁？”
黑影停在树后。
莉莉安立刻取下弓。
“出来。”
没有回应。
下一秒。
一枚银色短刃飞出。
伊芙琳抬手。
血色荆棘瞬间凝聚。
短刃被挡住。
莉莉安已经冲了出去。
树林里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黑衣人从树后翻滚出来。
伊芙琳走过去。
黑衣人还想起身。
莉莉安的箭已经抵在他的喉咙前。
“说。”
黑衣人沉默。
伊芙琳蹲下。
“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仍然不说话。
伊芙琳忽然注意到他的手腕。
那里有一个纹章。
不是血族贵族的纹章。
而是一枚黑色十字架。
伊芙琳脸色微变。
“教会？”
黑衣人终于笑了。
“你以为……”
“只有你们血族知道这里？”
话音落下。
黑色十字架突然裂开。
一股圣光爆发。
莉莉安急忙拉着伊芙琳后退。
黑衣人的身体却已经化作灰烬。
伊芙琳盯着地上的灰烬。
脸色越来越凝重。
教会竟然已经找到永夜森林。
而且能够派人潜入王庭。
这意味着。
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安全的地方。
实际上。
真正的追猎才刚刚开始。
远处。
王庭最高塔上。
诺薇娅站在窗前。
她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身后的德莱文沉声问：
“殿下。”
“现在怎么办？”
诺薇娅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远处的森林。
“通知所有贵族。”
“从今晚开始。”
“封锁永夜森林。”
德莱文一怔。
“包括王庭？”
“包括王庭。”
“那伊芙琳殿下……”
诺薇娅闭上眼睛。
“保护她。”
“同时监视她。”
德莱文沉默片刻。
“如果她真的继承了伊瑟琳的灵魂呢？”
诺薇娅没有回头。
“那就意味着……”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三百年前没有结束的战争。”
“要重新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