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柠？还在吗，白柠？"
乐莺歌盯着屏幕上那个始终停留在"未读"状态的头像，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正常情况下，白柠哪怕再敷衍，也会随便甩个表情包过来，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石沉大海，连个标点都欠奉。
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了她的后颈。少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赶往校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运动鞋碾过人行道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白柠可能已经死了？
他什么时候去的宿舍楼……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早一点过去，早一点拦着他，他就不会有事了……
懊恼、愤怒、憎恶、恐惧——无数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像打翻了的颜料盘，在她胸中搅成一团浑浊的漩涡，一会儿把她溺进自责的深海，一会儿又把她抛上暴怒的浪尖。
"冷静点，莺。"
不知何时，父亲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入沸水的冰，"滋"地一声，便将她脑子里那团蒸腾的乱麻压了下去。
任务已经开始。根据南协的规定，任务期间只能以代号相称——这是为了在万一失手时，不至于牵连到现实中的身份。
"白柠出事了，地点不明，最后收到消息的位置应该是宿舍，我怀疑他可能贸然进入了四楼。"
几乎是瞬间，少女脸上的慌乱便被一层冷硬的理性覆盖。不是不痛了，而是她太清楚，在这种时候，眼泪和崩溃是最没用的东西。只有足够冷静，才有可能让白柠多一线生机。
"明白了，那我们现在就过去。止境已布置完成，校内人员也已全部疏散，一切准备工作已就绪——任务开始。"
影深深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结冰的湖，但他知道冰层下面翻涌着什么。他没再多说，只是转身快步向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咕嘟……咕嘟……咕嘟……"
四楼某个狭小的房间里，那枚被称作"茧"的东西正不断鼓胀、破裂、再鼓胀，像一锅烧到临界点的粥，冒着浑浊的泡。
泡破裂时发出的声响，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一个浑身上下爬满化脓烂疮、早已看不出人形的"东西"，正用一只勉强能称为手的器官，慢悠悠地摩挲着茧的外壳。那触感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揉捏一团发腻的面团。
"奇怪……以往的肉体都是即刻腐蚀、即刻转化的，为什么这个家伙，花的时间这么久？"
那团烂肉发出的声音，却意外地清晰、平缓，甚至带着几分知性的疑惑，和它那副令人作呕的模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
"嗯？又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烂肉的脸上，那块本该是嘴的位置，缓缓咧开一个弧度。似笑非笑，像一道被刀划出来的伤口。
"这次进来的，会是更好的素材吧。对了，正好试试之前的成果。"
它拍了拍手。
拍掌声清脆得不合时宜。紧接着，隔壁两个房间里，同时传来了重物坠地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床上翻了下来。
"去吧。让我看看，普通人在'进化'之后，能做到什么地步。"
"莺，注意，留心身边的任何情况。"
刚踏入宿舍楼大门，影就停下了脚步。
一股无法言说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不是比喻，是真真切切的、带着腥甜味道的恶意，像一只无形的手，顺着后颈往上爬。哪怕是再迟钝的人，被这样的恶意扫过，也会控制不住地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家伙……恐怕已经诞生灵智了。就是不知道，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影紧贴着墙壁，将身体的存在感压到最低，同时将视野拉到最广，一寸一寸地扫过楼梯间的拐角。
从一楼爬到四楼，沿途静得可怕。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两人的鞋底碾过灰尘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有人刻意把整栋楼的空气都抽干了。
"楼道啊……这种狭窄的地方，恐怕它早就守在这儿等着我们了吧。"
影站在走廊的一端，突然扯着嗓子，冲着尽头大喊：
"滚出来吧！"
走廊中段两侧的房门，几乎同时"哐当"一声全部向内洞开。
从门里歪歪扭扭地走出来的，是两个全身浮肿到几乎看不出人样的东西。它们的皮肤鼓胀得透亮，表面下隐约能看到液体在流动。
没有语言，没有交流。刚一跨出门槛，两道臃肿的身影便如同离弦之箭，一左一右地朝影和莺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和它们那副随时要爆开的身材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反差。
"莺！用邪眼定住它们！"
影猛地将手中的包朝前一甩，同时大吼。
"知道了！"
莺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一点幽紫像墨汁滴入清水般漾开，转瞬便覆盖了整个虹膜。
她的视线所及之处，空气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样扭曲起来。
"滋——"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发出。两个冲到半途的浮肿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僵在原地，维持着前扑的姿势，动弹不得。
而影扔出去的那个包，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它们脚下。
"指令·融毁。"
随着他低沉的话音落下，脚下的手提包像被投入熔炉的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解、坍缩、再凝聚——转瞬之间，便化作了一颗拳头大小的铁球。球身赤红透亮，表面滋滋地往外溅着火星，像是刚从铁匠的砧子上取下来。
"指令·消亡。"
铁球在原地炸开。
没有火球，没有浓烟，只有一声沉闷的巨响——像一枚被捏爆的脓包，两个浮肿的怪人连同它们前扑的姿势，瞬间碎成了一滩混杂着脓水和碎肉的污迹，泼在走廊的地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