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执能感觉面前的家伙似乎对自己有些猜疑与戒备,不过这也是他可以预料的事情。
石室相当之小,开门的瞬间,那个画风不太正常的尸偶就根本藏不太住,因此他就觉得,自己这一行人不太可能在这个疑似魔法少女吉祥物的东西面前建立什么良好的第一印象。
也正是考虑到这点,文执才决定主动介绍自己和幽灵,以展现友善的态度。
结果因为前面的一些误解,他没有想到门是看不见幽灵的,因此就导致这段自我介绍反而让场面更加僵硬了……
思来想去,文执觉得最好还是从当下这扇门最迫切关心的信息入手打开话匣子展开交流,在交流过程中一点点化解彼此之间的误会。
“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
花费了点时间,文执把自己所知晓的大部分内容都和门讲述清楚了,包括探查小组在第一夜几乎全部死亡、人偶师被月骸侵蚀感染,以及目前人偶师异化后的活人偶肢体可能四分五裂在岛上四处乱爬的情况……
在这个过程里,门听得很认真,虽然有好几次它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始终没有打断文执的讲述。
直到文执的讲述告一段落,门才用有些低落的声音,带着些许悲伤自言自语说道:
“……第七小组全灭,人偶师那孩子被彻底浸染了啊……”
身为契约者的门凭借先天自带的敏锐心理洞察力,能大致判断文执说的基本都是实话。
虽然来到这个鬼地方时,它其实大致就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不然它开口时也不会用“幸存人员”来称呼文执他们,但是当得知事实的时候,它还是难免有些悲伤。
——浸染?
文执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字眼,感到有些疑惑,他本来想直接问问门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是看着门那陷入伤感的样子,他又有些不太好开口。
他其实也能理解门此时的感受,得知熟识的人死去的消息并不好受。
【先生,我知道浸染是什么意思】
就在文执等待门的情绪平复的时候,日记本上浮现娟秀的文字。
在门提到“浸染”这个词的一瞬间,幽灵所继承的人偶师的记忆里就自然的浮现了这个词的概念。
而看着陷入疑惑的文执,幽灵情不自禁就想在文执面前展现一番。
——哦?
文执相当配合的露出了“愿闻其详”的神色。
【所谓“浸染”,一般是指被外来的知识、力量、物质,亦或者更加暧昧而难以言明的概念污染,而导致自身的形态与自我意志发生偏移与扭曲,乃至最后自身的存在彻底异化与崩溃的状态】
【通常来说,被彻底浸染与死亡无异。】
——这样啊。
文执若有所思,他很快就联想到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幽灵也可以算作是被【阴影】浸染了。
就在幽灵给文执解释完没多久,门仿佛调整好了自身状态,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了文执,用稚嫩的声音认真地说道:
“非常感谢你能告诉我这些啦,不过可以的话,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你说吧。”
文执将目光从日记本上收回,回答的相当的痛快。
一切都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在双方进行初步交流后,僵硬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不过,在这之后,我希望你也能回答我的一些疑惑……”
想了想后,文执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
门轻轻的前后晃了两下,就像人类点头一样。
随后,看着面前这个虽然不太正常、大体还算友善的疑似人类的存在,门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用有些迟疑的语气说出了心底的疑惑:
“……你大概是怎么获得人偶师和第七小组的相关信息的呢?”
门问出这个问题,并非是怀疑文执可能有所隐瞒或者说谎,而是想通过回溯这些信息捕捉更有价值的细节,比如倘若文执的这些信息是从第七小组或者人偶师遗留的物品和线索中获取的,那它或许可以尝试申请查看这些遗留物件,看是否能获得更多有效信息。
“……”
文执的面色一僵,而门在注意到文执的神色变化后,吓得一哆嗦,连忙补充道:
“你要觉得不方便回答可以不回答的说……”
“……不,这个事情有点复杂,让我想想怎么说呢……”
文执单手扶额,感觉脑子胀胀的,思考了会儿,他觉得这种事情应该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而且最好一开始就大大方方解释清楚,以避免后续徒增更多误会。
于是,他指了指尸偶身上那只人偶手臂,缓缓说道:
“这个东西是人偶师的一部分……起码曾经是她的一部分。”
“……啊?”
然后他大概解释了一下自己和幽灵被人偶手臂操控的尸骸融合怪追杀,以及最后完成反杀的经过。
在这个过程里,他顺便透露自己会复活的事实,不过却没有细讲幽灵吞噬手臂的事情,因为这涉及到幽灵和【阴影】的关系,一时半会很难解释清楚,而且很容易徒增许多不必要的猜疑。
所以最后,他只是含糊地说幽灵通过一些手段占据了那个手臂,获得了一些人偶师的记忆与能力。
“……原来如此……”
听完文执的解释后,门也是愣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
它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位个个都身怀绝技啊!
“抱歉,出于自保,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希望你不要介意。”
考虑到自己这边无论怎么说都有点涉及侮辱尸体……而对面又是人偶师的熟识,所以文执还是有点理亏的。
但是这也怪不得文执和幽灵,直到幽灵附身前,他们都不清楚这东西曾经属于一位魔法少女。
“啊,啊,不介意不介意。”
一方面,门觉得文执所做的事情于情于理挑不出毛病,另一方面它也不敢介意。
因为通常来说,魔法少女先天就具有非常高规格的“神秘”,这种特性决定了她们先天就拥有对各种诡谲之物极高的抗性,乃至其力量的延伸都有抵御污染的作用,就如同人偶师的人偶化一样。
就像是清水很容易被墨汁污染成黑色,但倘若本身就是浓艳的染料,就没那么容易被彻底污染了。
而魔法少女,就是这样先天具有浓郁“色彩”的存在,因此,能彻底污染这种颜色的,只能是一种更加深邃的颜色。
这就意味着,能浸染魔法少女的东西,必然是有着更高规格的怪异或者神秘存在。
如果门没有猜错的话,文执所提及的【月骸】,其对应的异象和刚刚出现的【月光】源自同一种存在,但在门的感知中,那具尸体上的人偶手臂给它的感受,却和那诡异的月光带来的感受没有任何关联。
——也就是说,这个已经被浸染的手臂实际上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存在给第二次“浸染”了,而且门能看出来,被二次浸染后,这只手臂是受文执和幽灵支配的。
无论是文执所称呼的“幽灵”做到了这点,还是文执本人做到了这点,都只意味着一个事情——
——正如前面所说,能覆盖一种色彩的只有另一种浓郁的色彩。
门不敢细想。
至于文执能死而复生吗……
单纯的肉体生命力强,难以杀死和真正的死而复生可是两码事情,后者无论在任何神话中都几乎等同于“奇迹”与“神迹”本身。
不过门也不准备深究这点,这没有任何意义,既然对面目前态度都友善,并在行为人格上表现的像是正常人类,那依照门的经验来看,最好还是把对面当成有着特殊能力的正常人去看待,而不是非要死死抓着那些异常的点不放。
在门的认知里,很多年轻的调查员就是因为不懂这点这样白白送掉了性命,甚至落得比死还惨的下场……
学会保持适度思考,才是面对诡谲之物的正确方式。
虽然作为魔法少女的契约者,门的负责领域和调查员们的不怎么重合,但是这样浅显的道理它还是知道点的。
“好了,我基本没有什么疑惑了,那么,这位文执先生,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消化完文执提供的信息后,门选择了主动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