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屋外青石地砖上,滴答作响。
苏棠的意识缓缓回笼,慢慢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古雅精致的雕花描金顶梁,垂落着淡粉缠枝海棠纱帐,流苏轻晃,光影摇曳。
上一秒,她还在家中,熬夜整理一叠残破的古旧史料。
泛黄的古帛记载着一位——贞纯皇后,史书却寥寥数笔,大半篇幅尽数留白。
一旁的古旧画像,画中帝王拥着怀中皇后。灯火摇曳,那帝王的眉眼撞入眼底,竟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指尖温柔抚过画像上帝王的眉眼和帛书上模糊字迹,耳边传来一阵马蹄隆隆的厮杀声,一阵刺眼白光炸开,意识便彻底沉入黑暗。
再睁眼,她就来到了这里。
不是熟悉的现代书房,她怔了许久,缓缓转头。
床边围站着三四人皆是古装打扮,眉眼温柔真切,目光齐齐落在她脸上,满是担忧。
一幕幕画面、一段段记忆,如潮水汹涌涌入苏棠脑海。
她莫名穿越了?穿到大周王朝,户部侍郎苏瞻的嫡女苏棠。
父母恩爱敬重,琴瑟和鸣。兄长温柔宠溺,万事让她、护她。丫鬟忠心纯粹。
一位身着月白绣玉兰锦裙的温婉妇人,眉眼柔和,肤白姿雅“棠儿,可算醒了!吓死爹娘了,发了两日高热,昏睡不醒,身子都烫得吓人。”正是这具身子的生母,户部侍郎夫人钱氏。掌心轻轻贴在她额头,语气又轻又软。
“醒了便好,身子要紧,往后万万不可再贪玩贪凉,折腾出病来。”身侧立着一位儒雅端方的青衫男子,面容清正温润,眉目沉稳,当朝户部侍郎苏瞻,素来稳重少言,此刻眼底却藏不住后怕。
“妹妹!可算醒了!这两天怕你烧糊涂了,都要去寺庙为你烧香祈福了。”是她的亲兄苏睿,自小护她宠她,从无半分兄长架子。
最末的床边立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小姐终于醒了!奴婢日日守着,就盼小姐早日安康。”是她的贴身丫鬟小蝶。
她缓缓抬眸,嗓音还有初醒的沙哑和迷惑:“爹娘,兄长,我无事了,让你们担心了。”
钱氏替她掖好被角,温柔轻抚她鬓边碎发:“好好歇息,身子刚好,莫多说话。厨房一直温着燕窝莲子羹,等下小蝶端来给你补身子。”
苏睿蹲在床边,笑眯眯看着她:“等你痊愈,兄长带你去城郊骑马、去街市买新的珠花糖糕,全都依你。”
窗外春风澹澹,庭中落英簌簌,随风穿窗,悠悠漫入室内。
苏棠静卧锦榻,听满室温言,心头五味杂陈。
现代的记忆还清清楚楚留在灵魂深处,而属于大周嫡女苏棠至今的人生,也已经完完整整烙印在她脑海。
想起现代那卷古帛所载的贞纯皇后,史书只留下这个谥号,真实名姓早已漫漶磨灭,不见一字记载。
心底便生出重重疑窦,满是好奇。
那位一生跌宕、毁誉难评,史官为之通篇留白的贞纯皇后,到底是谁?
冥冥之中,自己又与这位前朝皇后,究竟有着何种牵扯?
往日隔着千载光阴,她不过是旁观故纸堆里一段模糊的旧闻。
可眼下,她已身在局中,前路茫茫,一切皆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