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大婚过后,沈清晏稳坐中宫,执掌东宫六宫礼仪、晨昏规矩。
收敛锋芒,待人温煦、待下宽厚,日日轻语安抚、处处施恩笼络。
东宫低位姬妾、掌事内侍、洒扫宫人,尽数被她润物无声收至麾下。
人人皆赞正妃贤德大度、仁慈端庄,对比独占盛宠的苏侧妃,高下立判。
沈清晏要的便是这般人心所向。
静待时机,暗织罗网。

这日清晨,六宫例行请安,齐聚中正殿。
各院姬妾早已被沈清晏私下安抚笼络,心照不宣,齐齐将矛头对准苏棠。
众人依礼落座,言语之间句句夹带讥讽排挤。
苏棠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宫装,不施粉黛,却依旧容光照人。
她静静坐在下首,垂眸饮茶,对周遭的明枪暗箭恍若未闻。
“侧妃娘娘真是好福气,低微起步,偏偏得了殿下独宠,越级封侧妃,古今罕见。“
“有些人最是会装可怜、博同情,看似温顺,实则最能勾得殿下偏心。”
“正妃娘娘端庄持礼、出身名门,掌六宫安稳,倒是有人恃宠特殊,连晨昏礼数都透着高人一等。“
你一言我一语,字字挤兑、句句羞辱,刻意孤立、公然排挤。
满堂姬妾同气连枝,唯独苏棠孤身一人,静静端坐,垂眸隐忍,不辩不争。
小蝶立在身后,气得眼眶发红,却碍于场合,不敢多言,只能死死攥着拳头。
上座的沈清瑶静静看着全程,端着茶盏的手指优雅地摩挲着杯沿,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待众人言语落定,才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字字挟着规矩刑罚:
“六宫晨昏请安,乃是祖制礼法。
诸位姐妹谨守本分、循礼守矩,
唯独苏侧妃,神态散漫,虽是盛宠在身,亦不能废礼越规。“
她顺水推舟,借众人之势,当众寻错问罪:
“身为侧妃,当表率六宫,
如今懒散失仪,理应受罚。
来人,罚苏侧妃殿外立柱思过三个时辰,以正宫规。”
责罚落定,满殿寂静,无人敢置喙。
满堂围剿,争辩无用,苏棠默然起身:“臣妾领罚。”
可正当宫人上前欲引她外出之时,殿外一道玄色身影踏风而入。

慕容辰早朝过后,亲自前来中正殿,刚入门便听闻责罚旨意,
亦看清满堂姬妾抱团排挤、刻意欺凌的场面。
他眼底微沉,瞬间洞悉所有猫腻。
几步上前,伸手直接将苏棠护至身侧,眸光淡淡扫过满殿众人,威仪自生。
“同宫和睦,原是美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何时变成聚众挤兑、刻意刁难?”
一句话,压得满堂姬妾尽数低头,无人敢言。
容嫔脸色发白,颤声道:“殿下,臣妾等……只是……”
“只是什么?”慕容辰冷冷一眼。
容嫔瞬间吓得,跪倒在地,不再出声。
慕容辰心知沈清晏初掌六宫、新居正妃,需要立威、需要体面、需要服众,
不能当众拂她颜面、驳她旨意,令正妃威信扫地。
故而没有直接撤销责罚,既护苏棠,又给足正妃体面。
语气折中:“侧妃失仪,理应思过。
只是近日棠儿体虚乏累,孤自知晓。立柱太苛。
便改为殿内静坐思过半个时辰,谨记宫规,下不为例。”
此语一出,既赦侧妃重罚,又全正妃威仪,看似公允不偏,然而满殿皆知太子偏护之意。
苏棠立于太子身侧,见他侧脸冷硬,分明是动了怒。
莫名鼻尖一酸,轻道:“谢殿下。”
慕容辰侧首望她眼含水雾,微微俯身,唯二人可闻:“孤在。”
苏棠眼眶愈热,颔首不语。

沈清瑶端坐主位,面上温笑如故,袖中指尖却死死攥紧,几欲掐入掌心。
至此,她彻底通透。
只要苏棠在明处受半点委屈,太子必会挺身相护。
越是明面为难、当众苛责,越催发保护,
越衬得情深不渝、患难相惜。
明争,只会成全。
唯有暗算,才能真正摧垮。
沈清瑶自此一刻彻底不再明面争锋,决意深挖旧底、暗拆情根。
散朝回殿,遣退闲人,殿中只余一人——亲手安插、耳目遍布东宫各处的贴身内侍头领,李福。
“李福,”沈清瑶端坐榻上,指间把玩一支玉簪,语气淡然,“替本宫彻查苏棠入宫前诸事。她与太子初遇之一切渊源、旧情、秘事,事无巨细,一字不落。”
李福敛容躬身:“奴才领命。只是……娘娘,此等陈年旧事,层层尘封,彻查起来,恐非一日之功。”
“时日无妨。”沈清晏将玉簪轻搁案上,铿然有声,“本宫要知苏棠,回心转意的原因,罗织罪名。”
“奴才明白。”
“还有,”沈清晏眸光骤冷,“此事切勿惊动殿下,更不可让棠华殿走漏半分风声。
你若有半分差池……”
“奴才不敢!”李福扑通跪倒,“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娘娘所托!”
“下去吧。”
李福领命,暗查数月。多方取证,讯问旧人,层层深挖,终窥惊人真相。

夜深,中正殿内烛火摇曳。
李福跪伏于地,语声发颤,字字惊心:“娘娘……奴才查到了。当年苏侧妃趋近东宫,实为寻访表兄苏珩和解亲族安危。”
沈清晏执盏之手微微一顿:“继续。”
“途中遭遇……“李福咽了口唾沫,声音愈低,“……绝非天意缘分。”
“说清楚。”
“自始至终,皆是殿下精心设计……只为得偿所愿!“李福语声颤抖,满是对那城府深沉、算计偏执的惊惧。

沈清晏听罢秘辛,指尖冰凉,寒意彻骨。
至此,方寻得唯一能彻底摧垮这段情深的破局之处。
“好,很好。”她忽而轻笑,笑声轻柔,却冷意森森,“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李福伏地,不敢仰视。
沈清晏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翻涌着算计与冷意。
“李福,”她背对着他,语声平静,“你可知,人世至苦,非从未得到而是得之之后,方悟一切皆虚;亦非天意弄人、无可奈何,而是方才恍然大悟原不必如此。”
李福颤声道:“奴才……奴才愚钝。”
沈清晏转过身,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你去安排。需得让苏棠,亲耳听到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