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山谷藏在连绵群山褶皱深处,一条清浅溪流绕着木屋缓缓淌过。
竹篱围起一方小院,篱笆上攀着成片棠花,粉白花瓣层层叠叠,风一吹便簌簌落满青石板。
院内角落搭着木笼,两只白兔垂耳低头,慢悠悠啃食着新鲜草料。
春日山风软软,竹影婆娑,清泉漱石,鸟鸣清婉,
整座小院隔绝尘世喧嚣,静谧安然,只剩两人细碎温柔的低语、缱绻相依的身影。
苏棠彻底黏惯了凌阙,她温顺、乖巧、软糯、纯粹,一言一行皆是孩童般的天真懵懂,一颦一笑皆是不染尘埃的绝色温柔。
晨起天光微亮,她总是比他先醒片刻。
懵懂睁开澄澈眼眸,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身侧熟睡的男人。往日杀伐凌厉、邪魅冷戾的眉眼,在睡梦之中彻底舒展,褪去所有阴鸷戾气与深沉算计,轮廓柔和俊美、温润安稳。长睫静垂、鼻梁高挺、唇线利落,沉睡时安静沉稳、岁月静好,全然是温柔可靠的模样。
苏棠便乖乖静静躺着,不敢乱动、不敢惊扰,支着小巧的下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澄澈眼底盛满懵懂的欢喜与依赖,小声软软地喃喃自语:“夫君真好看……“声音细碎轻柔,带着孩童纯粹的欢喜,软糯得能化开人心底所有寒霜。
待凌阙缓缓睁眼,第一缕视线落处,永远是她满眼是他的眼眸。
他眼底瞬间覆满化不开的温柔宠溺,伸手温柔揽住她细软的腰肢,将人轻轻拥入怀中,嗓音初醒微哑:“怎么不乖乖再睡一会?”
苏棠顺势窝进他温暖宽阔的怀抱,小脸蹭了蹭他温热的衣襟,软糯撒娇:“睡不着啦,想看夫君。醒来第一眼看到夫君,心里就好安稳、好开心。”
全然的依赖与直白偏爱,直直撞进凌阙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半生冷漠孤寒,从未有人这般纯粹热烈、满心满眼皆是他。无关权势、无关利益、无关算计,只是单纯的喜欢、单纯的依赖、单纯的眷恋。
凌阙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指尖温柔梳理她凌乱的青丝,溺宠无度:“傻瓜。岁岁相守,你日日醒来,都能看见我。”
苏棠闻言,绝美容颜漾开清甜纯粹的笑意,认真点头:“好呀。那夫君要一直陪着我。”
孩童般简单的期许,让凌阙心底又暖又酸,他收紧怀抱,力道温柔坚定,一字一句许诺:“嗯,永远陪着你。”
晨起梳洗,他事事亲力亲为。她失忆懵懂,不会打理发式,青丝柔软绵长、散落肩头。凌阙便每日晨起,亲手替她梳发绾鬓。
骨节分明、常年握刀杀伐的手,最擅血染锋芒、执掌生死,此刻却温柔至极、细致入微,一点点理顺她顺滑如瀑的青丝,动作轻缓、小心翼翼,生怕扯痛她半分。
木梳缓缓划过乌黑柔亮的发丝,缕缕青丝从指缝流淌,温柔缱绻、岁岁安然。
苏棠乖乖端坐镜前,透过明净铜镜,看着身后身形挺拔、眉眼温柔的男人。镜中一双人影,郎俊女娇、温柔缱绻、岁月静好。
山中物资日渐匮乏,胭脂水粉、细软布料、日常零碎用品尽数消耗殆尽。
眼看着苏棠日日素衣荆钗、青丝简挽,明明绝色倾城、风华绝代,却日日无半点妆饰,凌阙心底愈发宠溺不舍。他想给她世间最好的一切,思虑再三,决意下山一趟,为苏棠置办日用品与精致衣裙。
晨起温柔相伴过后,凌阙轻声告知身侧黏人的佳人:“棠儿,我今日需下山一趟。”
话音落,依偎在他怀中的苏棠瞬间身形一僵。空白世界里唯一的依靠骤然要离去,心底瞬间涌上铺天盖地的不舍与不安。她立刻抬眸,澄澈眼底氤氲起薄薄水汽,软糯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生怕一松手他便再不归来。嗓音软糯微哑,带着细细的委屈:“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吗?”
凌阙看着她眼底湿漉漉的委屈,心头瞬间被温柔填满。他俯身,指尖拭去她眼底欲落未落的湿意,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只是下山置办物件,快去快回。院里婶子皆是稳妥之人,你乖乖待在家中,哪里都不要去,安心等我归来。”
苏棠眨了眨水光氤氲的眼眸,纵使万般不舍,依旧温顺乖巧地点头,轻轻环住他的脖颈,软软依偎在他怀里,小声叮嘱:“夫君下山路上要小心,不要受伤、不要劳累,早点回来。我会一直等你,从早到晚,一直等。”
温柔细碎的叮嘱,纯粹赤诚的牵挂,最满、最真的爱意。
凌阙心头暖意翻涌,低头在她柔软樱唇上轻轻一吻,温柔珍重:“好,不负你等。”
一切安顿妥当,压下心底万般不舍,转身下山,身影隐入竹径深处。
一旦剥离温柔夫君的身份,温润缱绻尽数敛去,周身气场瞬间转为生人勿近的凛冽压迫。
一路下山,步履沉稳、心思缜密,敏锐扫视沿途所有异动。
抵达山下繁华城镇,市井喧嚣、车马人流,与山中清幽宛若两个天地。
人流穿梭之间,凌阙目光微凉,瞬息捕捉到街角隐秘异动——数名禁军正在按画像巡人,但凡女子都要一一看过。
东宫暗卫零散分布在茶肆、巷口,两两结伴、低声问询。
凌阙眸底暗光流转,心底瞬间洞悉:自苏棠坠崖后,东宫尚未停歇寻访,倾尽人力、遍历山河。
他不动声色,如同寻常路人从容掠过,隐匿人流、收敛气息,转身步入街巷,将山中所需一切日用品、滋补食材,尽数周全齐备。
远山云雾渐收,晚秋风软,卷着山野林间的清甜气息,漫过青石铺就的庄前小路。
凌阙策马归来,一身风尘,墨色衣袍沾着路途薄尘。尚未落稳,目光便骤然定格。
院前青石阶上,立着一道亭亭袅袅的白色身影。
苏棠早早等在了门口。
她未施粉黛,青丝如瀑垂落肩头,晚风轻拂素色软裙,落日碎金余晖洒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温柔光晕。一双秋水眼眸一瞬不瞬望着前路,执着又温柔,将满心满眼的期盼,悉数系在他归来的方向。
这些日子朝夕相伴,寸步不离,早已让她对他入骨依赖。他不过离去一日,她便从午后等到黄昏,寸步未离。
听见马蹄声,看见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苏棠眼底所有等待的焦灼尽数消散。她什么也不顾,提着裙摆快步迎上来,身姿轻盈如蝶,直直扑进凌阙张开的宽厚怀抱里。
温软身躯狠狠撞入他微凉衣襟,软软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整张脸埋在他心口,贪恋地蹭着他熟悉的温度与气息,软糯嗓音带着久等的委屈与欢喜:“夫君,你终于回来了。”
怀中人温香软玉、真切滚烫。凌阙浑身一震,胸腔骤然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圆满充盈得满满当当。这一刻,他忽然没来由地笃定——自己便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他抬手,极其温柔地拢住她单薄的后背,低声温哄:“让棠儿久等了。“
相拥片刻,凌阙才牵着她的小手,提着满箱的物件走进庄内木屋。
屋内暖光融融。素雅衣裙、流光珠钗、清透脂粉,整齐罗列在桌案之上,皆是为她量身挑选。苏棠像个极易满足的纯粹孩童,眼里盛着璀璨星光,新奇又欢喜。指尖轻轻拂过顺滑衣料、温润珠玉,眉眼弯弯,笑意清甜动人。
她仰头望着凌阙,软糯撒娇,眼底欢喜纯粹热烈:“我都好喜欢,谢谢夫君。”
凌阙低头望着她明媚绝色的眉眼,心底宠溺泛滥,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苏棠看了片刻,忽然心生娇念,转身软软拽住凌阙的衣袖,撒娇轻晃:“夫君,我想梳头,想戴新发钗。”
话音落,她不等他回应,便顺势坐到了凌阙腿上,纤细柔软的身躯稳稳依偎在他怀中。凌阙下意识抬手托住她的腰肢,她软软对着一旁的村婶开口:“婶子,帮我梳个好看的发髻好不好?”
村婶应声上前,取来玉梳与珠钗,小心翼翼替她梳理如云青丝。眼底藏着分明的惊艳—她从未见过这般绝色容颜,清雅时如月下白梅,娇憨时如春日桃花,美得极致。
凌阙怀抱着怀中绝色,鼻尖萦绕着她清甜的发香与体香,眼底暗潮沉沉。
暖光落在苏棠侧脸,睫羽纤长轻颤,鼻梁精致小巧,唇瓣天然软糯殷红,侧脸轮廓完美无瑕。她乖乖靠在他怀里,偶尔微微偏头,配合嬷嬷梳理发髻,脖颈修长莹白,线条优美,一举一动皆透着浑然天成的媚色,干净又蛊惑。
这一刻,凌阙总算彻底领教了何为倾国倾城。知她貌美无双,却不知这般近距离相拥、静静看她在怀中梳妆,远比刻意的妖娆魅惑更让人心神震颤、难以自持。
梳完温婉发髻,替她插上素雅珠钗,青丝绾发,珠玉衬颜,本就绝色的容颜愈发清丽娇美,一眼惊心。
村婶不知何时悄然退下,屋内暖意融融,氛围悄然暧昧。
凌阙俯身深深吻住苏棠软糯的唇瓣,辗转缱绻、深情难控。
夜色渐深,山风静谧,木屋之内烛火摇曳,光影温柔缱绻。
次日午后,天光温柔,风清日朗。
二人坐在湖边青石上,临水垂钓、闲度光阴。湖水澄澈、波光粼粼,微风拂过,满是清甜草木气息。
凌阙手持鱼竿静静垂钓,竹架上支着陶罐小火慢炖鲜鱼汤,侧目望着身侧佳人,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宠溺。苏棠依偎在他肩头,眉眼温顺、岁月安然。
可不过片刻,她忽然心口一阵发闷,隐隐泛起恶心反胃之感。猝不及防的眩晕袭来,她立刻偏过头,微微俯身,轻声干呕起来。不适来得突兀,小脸瞬间褪去血色。
凌阙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放下鱼竿,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身,满脸紧张心疼:“棠儿,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看着她频频反胃、精神恹恹的模样,一个隐秘又滚烫的念头骤然窜入心底。他抬手,指尖轻轻搭在苏棠腕上,凝神细细诊脉。
片刻之后,凌阙呼吸猛地一顿,眼底先是震惊,不敢轻易笃定,生怕是空欢喜一场。他立刻让人去山下请大夫上山。
大夫匆匆赶来,恪守规矩,隔着层层纱帘,细细为帘内的苏棠搭脉问诊。
指尖搭脉,凝神细探,片刻之后,老大夫眉眼舒展,面露喜色,对着门外等候的凌阙拱手道贺,语气满是真诚:
“恭喜!贺喜!夫人脉象是喜脉无疑!胎相安稳、母体康健,天大的喜事!”
一语落定,喜悦如同漫天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怔怔立在原地,眼底是难以置信的狂喜、极致的温柔、半生未有的圆满。
恍惚、悸动、滚烫、圆满,百感交集,尽数缠满心间。
日前的温存期许,早已悄然成真。
他真的有孩子了—是他和棠儿的孩子,是他们血脉相连、恩爱相守的见证,是他黑暗半生最圆满、最珍贵的馈赠。
这一刻,凌阙怔怔抬手,微微颤抖,只觉像身处缥缈梦境,虚幻又滚烫。
他半生孤寒杀伐,从未奢望过人间圆满、儿女绕膝,可如今,挚爱在侧、骨肉可期。
此生所求,尽数圆满。
然而,当日后山狼群缠斗,凌阙情急之下短刃出鞘的杀伐刀法招式凌厉独特、辨识度高,全是上京暗卫独有路数——凡是凌阙麾下受训的嫡系暗卫,一眼便可辨识,没有多余花哨动作,每一击都直奔要害。
最近东宫局面日渐窘迫,慕容辰心中执念越积越深,几乎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禁军、东宫暗卫、大批探子,不断向外扩大搜索范围,翻遍州县山野,一寸一寸排查,誓要寻到二人。
凌阙麾下嫡系带队搜山的人马,恰好巡查至后山外围,看到群狼残存尸骨和打斗痕迹,瞬间心头大震。是凌统领的招式!绝对没错!他们对凌阙的刀法身法烂熟于心,绝不会认错!众人瞬间确定,凌统领定然就在这片深山之中!
大喜过望之余,一众暗卫立刻按照规制,在山林四周接连绽放专属信号弹,猩红烟火划破深山长空,层层递进,持续示警。信号弹接二连三升空,绚烂耀眼,在静谧的深山格外醒目。
隐匿在小院中的凌阙,第一时间察觉了空中的信号烟火。

他脊背微僵,眼底的温柔笑意瞬间褪去,染上一层沉凝冷色。
是暗卫专属信号。
后山一时大意,已然锁定了这片山林。
凌阙心头瞬间权衡利弊。如今苏棠好不容易脱离深宫炼狱,东躲西藏、颠沛流离只会惊扰她的安稳、暴露踪迹,甚至再次将她卷入危险——不能让她再受半分惊扰。
思虑片刻,凌阙有了决断:主动出面,稳住上京视线,亲自告知慕容辰苏棠已不在人世,令他放弃寻找。
他温柔安抚好苏棠,告诉她自己只是外出处理一点琐事,很快便归,再三叮嘱她乖乖待在院中,不要外出。
安顿好一切,凌阙独自奔赴后山外围深处。
凌阙的心腹行影和隼影,携一众暗卫见到伤痕尚未愈合、失踪山野多日的凌阙,又惊又喜,纷纷躬身行礼:“属下参见凌统领!”
却又满心疑惑:“统领!您护侧妃坠崖,殿下日日震怒,追查搜救!不知侧妃娘娘如今身在何处?您为何迟迟不归?”
凌阙神色平静淡然,脊背挺直,语气沉稳无波:“当日崖底凶险狼群横行,我身负重伤拼死突围,连日搜寻不见踪迹,伤势反复此地疗伤。”

凌阙一身真实未愈的伤势不假,深山凶险、坠崖失散、疗伤隐匿也合情合理,一众暗卫听到当日牙底狼群横行,众人面面相觑—侧妃怕是……
众人连忙追问归期与后续。
凌阙垂眸沉吟片刻,定下稳妥期限,沉声吩咐:
“你们即刻回京复命,禀报殿下。”
“我伤势沉重,尚未痊愈,无法即刻归朝。留在此间继续搜寻踪迹,安心疗伤。半月之后,伤势稍愈,必回上京复命。”
“此间,无需再派人搜山,静待我归。”
一众暗卫尽数领命。临行前纷纷开口,怨气难平,盼统领早归:
“殿下性情愈发乖戾,喜怒无常,日日郁结,将怨怼尽数撒在我等身上,怪罪护卫不力。”
“如今行事严苛,些许疏漏便动辄打骂降罪、扣除俸禄,半分情面不留。我等浴血之人,动辄获罪,实在寒心。”
另一人紧随附和,满脸委屈,语气倦怠:“是啊统领!我等皆是拼死效力之人,若非天下再无别处可投,谁愿日日无端挨罚?”
“我等真心敬您、尊您号令,可对着殿下,实在是心寒至极!”
几人越说越委屈,积压许久的怨气尽数爆发。
又一人苦笑自嘲,语气带着几分憋闷放肆,低声嗤叹:
“说到底,我等不过是殿下眼中随时可弃的走狗罢了!”
“便是拼尽全力,也入不了殿下半分眼!”
话音落下的瞬间—
“放肆!速归”
凌阙嗓音沉厉,冷肃气场骤然迸发,打断几人愈发越界的言辞。

众人躬身应声,匆匆整理行装,即刻返程回京,向暴怒多日的储君复命。
看着一众暗卫远去的背影,凌阙立在山林清风之中,眼底覆上一层沉沉的忧色。
众暗卫行至半途,行影与隼影相视一眼,心知统领心系侧妃,方才言辞间多有隐瞒。二人当即令其余众人速归东宫复命,借口有要事未尽,悄然折返。
凭着暗卫追踪之能,二人循迹找到了谷底小院。一望清楚院中景象,齐齐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停滞。
竹篱院内,那女子容颜绝美,纵使隔着一段山距,依旧能看清那张脸——正是侧妃苏棠!依偎在统领怀中,眉眼温顺柔软,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松弛模样。
隼影嘴巴微张,满眼不敢置信,气息压得极低,“侧妃…......”
行影心头翻起惊涛骇浪:“太子抽调大量禁军外出搜山,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若是此事被东宫其他探子查到……”

他思索片刻,抬手取出一枚小小的竹哨。这是当年暗卫营内部独有的无声暗号,声音细如虫鸣,只有凌阙能捕捉到。周山指尖微微用力,轻轻一吹,一声极细微的哨音顺着山风,飘入竹院。
凌阙耳力过人,哨声入耳,他轻轻拍了拍怀中人的脊背,柔声开口。“棠儿,山中旧识,你乖乖回屋坐着,不要出来,我很快就回来。”
“好。”苏棠温顺颔首,转身缓步走进木屋,坐在窗边,静静等候。
凌阙迈步走出竹篱。
行影和隼影立刻从灌木丛中走出来,双双屈膝跪地,声音压抑着奔波的疲惫与巨大的震动:
“属下行影、隼影参见统领!”
凌阙淡淡抬手:“起来说话。”
二人起身,垂首站立,目光下意识看向木屋的方向。行影率先开口,语气沉重:“统领,储君调禁军、暗卫、探子,分多路进山排查。我等抢先一步。方才远远看见……苏侧妃……还活着。”
凌阙神色平静,目光掠过二人,淡淡问:“看到了什么?”
行影一怔,随即会意,立刻垂首:“属下什么都没看到。”
凌阙微微颔首,又道:“回去后,东宫的差事照旧当。”
顿了顿,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自己人,多留个心眼。”
行影与隼影浑身一震,对视一眼,齐齐躬身:“属下明白。”

凌阙:“只说我重伤休养。退下吧。”
“属下谨记!“二人颔首,不再久留,行礼之后,悄悄退回密林,即刻动身。
凌阙转身,迈步回到木屋之中,苏棠听见脚步声,立刻起身迎上来,一双清澈眼眸望着他,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语气带着不安。“夫君,很要紧的事情吗?”
凌阙摸了摸苏棠的头顶“不要紧”
这日傍晚,晚风微凉,霞光漫天,染红了半边山野。
屋内烛火初燃,暖黄的光晕温柔摇曳,映得一室温馨静谧。
苏棠窝在凌阙怀里,穿着柔软的素色寝衣,青丝松松挽着,衬得肌肤莹白如玉,容颜绝色动人。她懒懒靠在他胸膛,小手缠着他的指尖,细细把玩,眉眼温顺,轻声和他说着闲话,语气软糯娇甜。
“夫君,今日晚风好舒服,等过几日我身子再稳些,你带我去后山看花好不好?”
“我看见后山的小雏菊全开了,白白黄黄的,特别好看。”
凌阙环着她纤细柔软的腰肢,掌心轻轻贴着她的后背,感受着怀中人温热柔软的身躯,听着她软糯细碎的话语,心底的温柔与焦灼反复拉扯,翻涌不休。
东宫的差事,是他半生桎梏,逾期不归,便是违逆规矩,轻则重罚,重则引来彻查,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的踪迹,不能再让这世间分毫险恶,惊扰他的棠儿,惊扰她腹中的孩儿。
他沉默良久,喉间微微发涩,终究还是压下心底万般不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微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凝:“棠儿,我要出一趟远门。”
骤然落下的一句话,像一缕冷风,瞬间吹散了屋内所有的温柔缱绻。
苏棠慵懒的动作骤然一僵,方才亮晶晶的水眸瞬间凝滞,她慢慢抬起身,从他温暖的怀抱里离开些许,微微仰头望着他。
绝美小脸上的慵懒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慌张与不安,澄澈的水眸一瞬便氤氲起薄薄的水汽:“远门?”
她轻声重复一遍,嗓音已经带上了难以置信的细细颤音:“夫君,你要去哪里?要去多久?”
凌阙望着她瞬间泛红的眼眶,望着她眼底猝不及防的慌乱依赖,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不舍、心疼层层翻涌,密密麻麻的疼。
他避开她湿漉漉的眸光,嗓音沉得发哑,带着身不由己的无奈:“处理当年遗留下来的麻烦,等风波全部平息即刻就回,归期不定,长则半年。”
半年。

短短两个字,落在苏棠耳中,却重得让她瞬间心慌意乱。
山间岁月温柔闲散,朝夕有他相伴,她早已习惯了睁眼是他、闭眼是他,日日黏着他、靠着他。
如今身怀身孕,本就怯懦不安,听闻他要远行半年甚至可能更久,瞬间便红了眼眶,鼻尖酸涩难忍。
她死死攥住他的衣袖,绝美小脸上瞬间爬满委屈的潮红,大颗大颗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素色衣裙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半年……”
她哽咽着,嗓音破碎软糯,带着浓浓的哭腔,委屈得不行:“为什么要这么久?夫君,我不要你走……”

“我们在这里好好的,为什么一定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她往前凑了凑,紧紧依偎进他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脖颈,小脸埋在他颈间,温热的泪水簌簌打湿他的衣襟,细细的哭声声声缠心:
“夫君,我舍不得你……我现在有宝宝了,我身子不舒服,我害怕,我一个人不敢待在这里。”

“所有的事情,能不能以后再去好不好?我们在这里安稳过日子就够了。”
“我不要你出远门,不要你离开我和孩子……夫君,不要走好不好?”
声声哀求,字字泣血,软糯破碎的哭腔,狠狠砸在凌阙心上,击溃了他所有的冷静与克制。
他太清楚她的无助。
她什么都不记得,无根无凭,这世间唯一的依靠只有他。这座山庄看似安稳,于她而言,若是没了他,便是一座孤零零的囚山,荒凉又可怖。
更何况她如今怀了身孕,胎相初稳,身心皆娇弱敏感,情绪极易波动,需要日日有人贴身照料、悉心安抚。
若是留她独自在此,无人护她、无人伴她,她日日惶恐不安,定然会伤了身孕,损了身子。
凌阙心口又酸又涩,抬手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子,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一遍遍温柔安抚,眼底盛满无人知晓的挣扎与煎熬。
他不能说真话,万般苦衷,万般身不由己,他只能尽数咽回心底,独自承受。
他只能捡着最温和、最不伤人的理由,温柔哄劝怀中哭泣不止的小姑娘:“棠儿,听话。差事隐秘要紧,拖延不得,也推脱不得,事毕就回,好养你和孩子。”
他只能用这最世俗、最安稳的理由,搪塞所有无法言说的隐秘。
苏棠埋在他怀里,哭得肩膀微微耸动,泪水汹涌不止,浸湿了他大半衣襟。
绝色小脸哭得通红,眼尾泛红,睫羽湿漉漉黏在眼睑上,原本澄澈温柔的水眸此刻盛满泪水,朦胧一片,委屈、惶恐、依赖尽数交织,让人疼惜到极致。
“我不要……”
她哽咽着摇头,软糯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执拗:“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夫君陪着我。”

“没有你,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日日等着你,我会怕,我会难过,我睡不好觉……夫君,你别走,好不好?”
“差事能不能辞掉?我们一辈子待在山里,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凌阙抱着她柔软颤抖的身子,感受着怀中人全然的依赖与哀求,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底所有的决断一点点崩塌、溃散。
他铁石心肠半生,杀人不眨眼,从无软肋、从无牵挂,可偏偏栽在了她手里,栽得心甘情愿、彻底沉沦。
他可以扛住东宫所有责罚、所有凶险,扛住半生血腥罪孽,却扛不住她一滴眼泪,扛不住她一句哀求。
山庄隐蔽,虽无人打扰,安稳清净,可终究偏远闭塞。若是他离开半年,山中无人替她排解心绪,无法在她夜半不适、孕期难受之时贴身照料。她心智纯白,不谙世事,无自保之力,独自在此苦等半年,日日惶恐落泪,必然郁结于心,伤及胎气。
他赌不起一丝意外。
怀中少女的哭声软糯破碎,一遍遍磨着他的心神,彻底乱了他所有章法。
凌阙闭了闭眼,长睫微颤,心底所有的隐忍克制尽数妥协。
他缓缓低头抵着她湿润泛红的额角,嗓音温柔又郑重,带着妥协后的缱绻笃定:“别哭了,棠儿。我不留你一人在此,我带你走。”
骤然的一句话,让哭得昏昏沉沉的苏棠瞬间僵住。
她微微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长长的睫羽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水光潋滟的眸子满是错愕与惊喜,红红的眼眶楚楚可怜:“真的吗?夫君……你带我一起走?”

凌阙看着她顷刻间亮起的眼眸,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拭去她脸颊滚烫的泪水,指腹细细摩挲她娇嫩的肌肤,字字温柔郑重:“真的,若是后续再起变故,我再寻更加隐秘的地方,送你暂避,所有风波,由我来扛。”
苏棠瞬间破涕为笑,泪水还挂在睫间,绝美小脸却漾开清甜笑意,眉眼瞬间明媚如初,像雨过天晴的山河,温柔动人。

她立刻伸手搂住他的脖颈,用力往他怀里蹭了蹭,撒娇似的呢喃:“好!我跟着夫君,去哪里我都愿意!只要能和夫君在一起。”
看着她转瞬即逝的委屈、转瞬而来的欢喜,这般纯粹直白、全然依附他的模样,凌阙心底五味杂陈,
他轻声叮嘱,嗓音温柔,却藏着一丝不容置喙的郑重:“上京不比山间清净繁杂,人多眼杂,是非极多。你从前本是官家小姐,旧人颇多,上京不少人认得你。此番随我回去,你只需乖乖待在我们的宅院里,安心养胎,好好等我回来,万万不可随意出门,不可见外人,可记住了?”
他必须提前约束好她。
他在上京的外宅是独立别院,隐蔽清净远离东宫核心地界,是他唯一能给她的、绝对安全的容身之处。只要她安分待在院中,足不出户,便无人能察觉她的身份,无人能惊扰她的安稳。
苏棠此刻满心都是能陪着夫君的欢喜,哪里有半分异议。
她用力点头,眉眼弯弯,软糯乖巧:“我记住了!我一定乖乖待在院子里,不乱跑、不见外人,日日在家等夫君回来!绝对不给你添任何麻烦。”

她的依赖从来直白热烈,毫无保留,将自己的余生与性命,全然交付于他。
凌阙低头,轻轻吻去她睫间残留的泪珠,心底缱绻沉沦,温柔无声蔓延。
既已决定带她回京,便不再犹豫。
凌阙即刻着手将一切收拾妥当,行李精简轻便,皆是苏棠日常贴身所用、软糯舒适的衣物物件,尽数妥帖安置。
千里之外,上京东宫。
整座皇城依旧沉浸在压抑死寂的氛围之中,日日阴沉,人人惶恐。
慕容辰日复一日追问着苏棠与凌阙的下落,得到的永远是杳无音讯的答复。
殿中器物碎了又换,换了又碎,宫人侍卫日日受罚,人人自危。
就在他即将再度下令封锁山林、掘地三尺彻查之时,外出搜山的暗卫小队终于返程归宫,跪地复命。
暗卫将山林偶遇凌阙、凌阙重伤疗伤、与苏棠失散无果、即将归朝复命的消息,一字不差禀报上来。
死寂的大殿之中,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慕容辰阴郁的眼底骤然亮起一抹极致的光亮,积压数月的暴戾稍稍平复,声音沙哑颤抖,带着偏执的希冀:“你说……凌阙还活着?!他活着,在深山疗伤,还在搜寻棠儿的踪迹?!”
暗卫跪地叩首:“回殿下,千真万确。凌统领伤势严重,半月之后便会回京复命,届时定会带回娘娘消息。”

慕容辰死死攥紧掌心,指尖泛白—凌阙活着,就还有希望。
东宫的滔天戾气,稍稍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