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集,酒馆。
“大叔,你说的晚餐就是这个嘛?”莱拉用手指着桌上的黑麦面包,面包还略微有点烤焦。
“今天晚了,明天给莱拉小姐烤牛排吃。”古尔萨咽下嘴里的黑麦面包,表情尴尬。在精灵界,他吃的可是各种美食。
望山集虽然只是小镇,但也不是只有黑麦面包。只是他们回来得太晚,屠夫早就收摊了。古尔萨已经让手下去预定明天的牛肉。
“莱拉!”瑞亚瞪了妹妹一眼,朝着古尔萨歉意一笑。
莱拉委屈巴巴地拿起黑麦面包,咬了一小口。
“我就说吧,精灵小姐的法术很厉害,那些狗腿子拿刀砍了那么多下,法力护盾都没破。”猪鼻老三在隔壁桌举着酒杯闷了口酒,嚷嚷道。
“这能怪我们不信?你喝多了吹过的牛还少吗?”牛角兽人扫了一眼陈霄四人,白了猪鼻老三一眼。
“就是。”
随着众人的笑声,酒馆内的气氛欢快了起来。
陈霄在四周扫了眼。不大的酒馆里坐了几桌人,除了几个猪鼻兽人和牛角兽人,角落里还有一个商队打扮的人。
有人在看他们这桌,但没有敌意。他身体放松下来。
本来古尔萨要对酒馆清场的,但被陈霄阻止了。自己和莱拉瑞亚姐妹的出现,小镇里很多人都看见了,瞒也瞒不住。
猪鼻老三又喝得鼻子通红,拍着桌子。
“你们是没见着,那个拿枪的狗腿子头头,一枪下去,我老大的法术护盾晃得跟波浪似的!”
牛角兽人举着酒杯,斜眼看他:“波浪?你刚才不还说‘稳如磐石’吗?”
“那是我们老大在,法术护盾才稳得住。老大一冲上去,那狗腿子头头就怂了。”
旁边的一个猪鼻兽人插嘴:“怂?你不是说你被绑着,啥都没看见吗?”
猪鼻老三瞪了他一眼:“我听见了!”
牛角兽人笑出了声:“你听见法术护盾晃得像波浪?”
“反正我们老大赢了。”猪鼻老三闷了一口酒,把酒杯往桌上一砸,“再来一杯!”
“那狼头兽人明明只朝着陈霄刺了几下。”莱拉小声嘀咕,嘴里还有咽不下去的黑麦面包。
牛角兽人举着酒杯走到了陈霄他们桌前,盯着陈霄看了几息,示意要给陈霄敬酒:“你真的人类勇者?”
陈霄没说话,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牛角兽人发现陈霄酒杯里的不是酒,微微一愣:“那你一定要帮帮我们,青石城主那个混蛋定的税率太高了!”
“收多少?”陈霄问。
“七成。种地的交不起,跑了一批人,剩下的只能硬扛。青石城主换人以后,年年涨。”
古尔萨在旁边放下酒杯,没说话。他只是个小镇长,税收要听青石城的安排。
莱拉小声问:“七成是多少?”
牛角兽人看了她一眼,苦笑:“就是你种十袋粮食,要交七袋出去。还剩三袋,自己吃都不够。”
莱拉沉默了,摘十个蜂巢只有三个算自己摘的。
陈霄端起酒杯,喝了口里面的牛奶,没说话。他得保持清醒的状态。
要是有麦酒的话,倒可以喝上一杯。
想到麦酒,陈霄转头问古尔萨,“这里没有麦酒吗?”
古尔萨正埋头吃着黑麦面包,抬了头说:“麦酒?麦子都没人拿来酿酒。酒馆里的酒都是根茎酿的,野果酒有人自己酿,麦酒没听说过。”
“麦子能酿酒,比直接拿黑麦卖了赚的多。”陈霄说。
“麦酒好喝吗?”莱拉斗争了半天,刚把嘴里的面包咽下。
“小孩子不能喝酒。”
“我已经成年了!”
牛角兽人虽然不知道陈霄为什么不回应他的请求,但也来了兴趣:“怎么酿?”
陈霄回忆了一下,他原本就是精酿啤酒的爱好者,对酿酒有过一些了解。
“麦子发芽,烘干,碾碎,加水煮,再发酵。比烈酒简单,不用蒸馏。”
“什么是发酵?”
“就是让麦子自己变。和面包发起来一个道理。”
牛角兽人愣了一会儿:“你是说,把面包变成酒?”
“差不多。”
牛角兽人没有怀疑陈霄,但烘干、碾碎的工具是一笔很大的投入。他迟疑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陈霄问。
“大家都叫我老角。”
陈霄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差一味东西。你们这附近,有没有一种藤生的花,花苞像小松果,捏碎了有股苦香?”
老角挠了挠头:“你说的是苦藤花?河边石滩上多的是,猪都不吃。”
陈霄眼睛一亮:“就是它。煮麦汁的时候放一把,酒不容易坏,还有苦味和香气。”
古尔萨皱眉:“花也能酿酒?”
陈霄摇头:“不是花酿酒,是给麦酒定味。没有它也能出酒,但放不住,喝着发甜发腻。”
莱拉凑过来:“苦的?那还好喝吗?”
陈霄看了她一眼:“苦一点才解渴。你喝果酒就行。”
瑞亚没说话,但把“苦藤花”记下了。
陈霄转头对古尔萨说:“你找些人,跟着老角根据我刚说的方法试验一下。”
古尔萨把面包咽下去,看了陈霄一眼。
“少主,你是想……”
“麦酒酿成了,望山集能多一条活路。你找几个信得过的人,跟着老角试。成了,酒馆卖酒。不成,也亏不了多少麦子。”
古尔萨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老角看了看古尔萨,又看了看陈霄。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搁:“那……明天我先把麦子泡上?”
他正要走,突然停顿了一下。
弯腰凑近陈霄,声音压得很低:“勇者大人,那个人,今天来过。他问我镇上有没有来过女精灵和黑头发的人。”
陈霄朝角落看了一眼。商队打扮的那人正站起来,朝酒馆门口走。他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确不回头不左右看。
“站住!”陈霄起身,快步追上去。
那人脚步没停,反而快步朝酒馆门口跑去。
陈霄伸手抓住他的手臂,那人用力挣扎,想要脱开。陈霄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把他往桌边一推。那人踉跄两步,撞到桌角摔在了地上。
“把他抓起来!”古尔萨已经站了起来。
猪鼻老三虽然鼻子通红,但反应不慢,酒杯往那人头上一砸,扑了过去。
那人刚从桌角爬起来,头上被砸,又被猪鼻老三拦腰抱住,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那人手挣扎着去摸腰间,古尔萨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别动。”
那人闷哼一声,不动了。
古尔萨蹲下,从他腰间摸出一把短刀,又从怀里搜出一封信。信封上只有一枚青色的蜡封。
古尔萨把信递给陈霄。
“青石城的印。”他压低声音,“应该是埃德里克的人。”
酒馆里安静了下来。几桌兽人都看着这边,没人说话。
陈霄拆开信,上面只有一行字:“黑发人类,女精灵二人,望山集,西行。”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关起来。”
古尔萨把人拎起来,朝酒馆后门走去。猪鼻老三跟在后面,酒醒了大半。
酒馆里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牛角兽人端起酒杯,闷了一口,没再提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