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整个望山集都陷入沉睡。
陈霄躺在古尔萨家中的客房，本来古尔萨让他住主屋的，但被他拒绝了。
躺在床上一直没有入眠，他想到了老角问“你真的人类勇者？”时的眼神，好像他应该什么都能做到，但他连自己都回不去。
隔壁瑞亚和莱拉隐隐约约传来的聊天声，反而成了他入梦的白噪声。
第二天清晨，莱拉没能吃上烤牛排。
陈霄让古尔萨找来了马车，四人向着铁砧城驶去。酒馆里抓到的探子和老角说的七成税，让陈霄第一次有了紧迫感，他得在青石城主埃德里克再次出手前更快地发育。
古尔萨在前面驾车，陈霄和姐妹俩坐在车内。车厢不算宽敞，三人坐着刚好。
车轮碾过碎石，车身轻轻晃着。
陈霄靠着左侧车厢，瑞亚坐在他对面。莱拉挨着瑞亚，头靠在姐姐肩上，腿上摊着布包，里面是从精灵界带出的星落和叶糖。她一手捏着一颗往嘴里送，一双白嫩的小腿从绿袍中伸出来，随着车轮的节奏一晃一晃。
陈霄也不知道说什么。自从木屋门口那晚之后，他和瑞亚之间就多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不重，但一直在。
瑞亚也没有开口，只是侧头看着窗外。路旁的树一棵棵往后退，阳光从车窗斜进来，在她脸上铺了一层暖色。
“姐姐你要吃吗？”莱拉捏起一颗星落，凑到瑞亚嘴边。
瑞亚摇了摇头，没接。
陈霄把目光收回来，看向面前的车壁。
天快黑的时候，古尔萨勒住缰绳，把马车停在有小溪的一片空地上。
“晚上还要吃干粮啊？”莱拉扒着车窗往外看，语气里有点不情愿。
“那我去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打点东西回来。”陈霄拎起弓下了马车。
没走出多远，陈霄就在一片草丛中看见几只野鸡在觅食。他慢慢靠近，没有使用踏尘。瞄准，一箭射出。箭矢准确命中脖子，野鸡扑腾一下，倒了。
剩下的野鸡四处逃窜。陈霄再次引箭，对着一只往后跑的野鸡射去。第二箭从侧面穿入，也应声倒地。
陈霄提着两只野鸡回来，走向小溪。莱拉好奇地跟了过去。
陈霄在溪边放血、拔毛、开膛、洗净，动作不算熟练，但好歹收拾干净了。
莱拉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被瑞亚拉走了。
他把香料塞进鸡腹——香料是离开精灵界前姐妹俩带的，为了这次远行，她们准备了不少香料和种子。他又在溪边摘了几片宽大的叶子，把鸡裹上，糊了一层泥，埋进火堆下面的热土里。
“少主，野鸡不直接烤吗？”古尔萨盯着那团泥巴，脸上写满了不解。他见过烤的、煮的、熏的，就是没见过裹泥巴的。
陈霄坐下，一边拨着火，一边跟三人说这叫花鸡是怎么来的。莱拉听得起劲，问他还知道哪些鸡的做法。他又顺口讲了白切鸡、口水鸡，反正等叫花鸡熟透还要一会时间。
月光洒下，篝火慢慢矮下去。等火候差不多了，陈霄扒开火堆下的热土，把裹着泥的鸡团掏出来。
敲开泥壳，剥开宽叶，香味一下子散开，钻进三个人的鼻子。
莱拉第一个凑过来，被热气烫得缩了一下手。古尔萨没说话，但喉咙里动了一下。瑞亚往火堆边挪了半步。
“别急，每人半只。莱拉，我的鸡腿让给你，怎么样？”陈霄把鸡身扯成两半，放在干净的宽叶上，先递给莱拉，再分给瑞亚和古尔萨，自己留了最后半只。
“好呀好呀！两只鸡腿就够我吃了。”莱拉高兴地说道。
叫花鸡吃完，莱拉靠在瑞亚身上打盹，古尔萨去了溪边洗手，回来后守在了马车外，靠着车厢拿着细草，剔起了牙。
火堆边就剩下了陈霄和瑞亚两人。
感受着空气中奇怪的氛围，陈霄拨了拨火，先开口。
“精灵界有类似的做法吗？”
瑞亚摇了摇头：“精灵界做饭很简单，火烤就算大菜了。我平时吃得素。”
“那你还吃得挺香，没把鸡腿也让给莱拉。”
“是你做得太好吃了。”瑞亚顿了顿，“今天破例，也不能太惯着她，她都多大了。”
陈霄笑了一声，气氛松了一点。
沉默了片刻，瑞亚先提了那件事：“木屋里说的那些，不用多想。”
陈霄抬头看她。
“我说留下来，和跟你一起出来找男精灵，都是我自己的决定。”瑞亚抱起莱拉，朝车厢走去。走到车厢门口，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你不是千年前的人类勇者。但比他更真实，更温暖。”
说完，她把莱拉放进车厢，放下了车帘。
陈霄坐在火堆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车帘后面。过了一会儿，他把手里的柴扔进火里，火苗窜了一下。
“比他更真实，更温暖。”
陈霄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想起瑞亚在木屋门口说“我可以留下来”时的背影，想起她说“我知道”时的声音，想起跨过传送门时她站在他身边，没有回头。他一直知道她在意。他也一直知道自己要走。
他低头看着火堆，火苗在他脸上跳动，忽明忽暗。
“对不起。”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瑞亚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又坐了一阵，才起身把火堆踩灭，走到马车边。古尔萨靠着车轮，已经打起了鼾。陈霄在另一侧坐下，后背抵着车厢，闭上了眼。
夜里醒过两次。一次是莱拉在车里翻身，一次是远处有夜鸟叫。每次醒来，他都能听见古尔萨的鼾声，均匀得像一台老风箱。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听见车厢里有动静。瑞亚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拉着莱拉往小溪去了。
“聚露得赶在清晨，水汽最足的时候。”瑞亚看着莱拉，“太阳一出来，雾气散了，就收不着了。”
“我知道了，姐姐。”莱拉掏出短杖，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圈。草叶上的露珠化成水汽，顺着短杖的轨迹凝成细流，落进她另一只手的水囊里。
莱拉轻抿一口，水是甜的。随后她把队伍的几个水囊挨个灌满，抬头迎上姐姐赞许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