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影侦探事务所的风铃响了一声。
我趴在实木长桌上，专心练习意识控石。眼前的黑曜石悬在半空，秒表走到第二十分钟。我没有外泄一点灵力，只用意念托住黑石，一动也不动。
连手都不用抬。我心里有点开心，没想到这么难的训练，我居然练成了。
苏沈禾绪坐在对面翻看卷宗，脚踝轻轻晃着，手指点了点脸颊。她抬起头看向我，语气轻松：“小助手，休息一下，委托人来了。”
黑石轻轻落到桌上，没有发出一点磕碰的声音。我抬头看向门口。
一位白发老人驼着背站在那儿，双手紧紧攥着一个磨旧的布包，脸色惨白。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小手抓着老人的衣角，浑身发抖，眼神满是害怕。
苏沈禾绪立刻起身迎上去。平时对付邪祟时凌厉的气场收了起来，态度温和。她倒了两杯水递过去，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头顶。
“爷爷，小朋友，别害怕，进来坐。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会帮忙。”
我心里感慨，苏姐对待普通人，和战斗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
老人坐下，眼眶很快红了，沙哑地说起事情经过。
“我开了一家旧书店，一到夜里，店里就会传出奇怪的声响。灯光忽明忽暗，屋里冷得吓人，让人喘不过气。我孙女前几天看见了黑影，回家之后就发起高烧，一直哭喊。现在我们根本不敢靠近书店。”
小姑娘听完，吓得往老人身后缩，不敢抬头。苏沈禾绪拿出一颗水果糖哄她，转头看向老人。
“您放心，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好。今晚就过去，保证不会再吓到孩子。”
她拿起表单，快速记下书店的地址信息。
老人抓紧水杯，手指发白：“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会不会再伤到我的孙女？”
苏沈禾绪温和地安抚他，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话。
“只是老房子潮湿，电路老化，一些环境造成的异象吓到了孩子。我们过去检查一遍就没事了。”
说完，她悄悄拿起桌下装着灵能枪的箱子，朝我比了个出发的手势，压低声音：“小助手，拿好工具，我们走。”
走出巷子的时候刚好是中午，阳光落在青石板路上。街边传来街上行人的声音，氛围轻松，之前压抑的感觉淡了不少。
我笑着和她闲聊：“感觉你最近温柔了很多。”
“难道我平时不温柔吗？”苏沈禾绪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面对老人和小孩，语气柔和一点才能安抚他们。太强硬，只会加重他们心里的恐惧。”
听完我有点惭愧，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
拐角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喊声，吓了我一跳。
“望舒！同学！”
我转头一看，夏萤从拐角跳了出来，看样子已经在边上偷听很久了。
苏沈禾绪被她吓人的样子逗笑，朝我眨了眨眼：“你看她，突然冒出来，都把你吓到了。”
夏萤快步跑到我们跟前，满眼期待：“带上我一起去吧，我能帮上忙。”
苏沈禾绪故意装作严肃：“这次没有报酬，是公益委托，你确定还要去？”
“报酬我不在乎！”夏萤摆了摆手，“我本身灵力就能克制阴邪，正好也能多积累一点实战经验。”
苏沈禾绪笑着点头：“好吧，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忘忧喷雾我准备好了，记住全程听指挥，不要擅自行动。”
我们三个人一起走出小巷，朝着老城区拾光旧书店走去。
刚踏进书店，夏萤打了一个寒颤，皱起眉头：“这里比别的地方阴冷太多了。”
店里面光线昏暗，电灯怎么都亮不起来。一排排书架摆在房间里，空气中混合着纸张发霉和阴冷的寒气，让人胸口发闷。
苏沈禾绪收起笑容，快速安排任务。
“望舒，用风系灵力悄悄探查目标，不要打草惊蛇。夏萤，注意周围动静，不要被阴气影响心神。”
我点点头，放出风系灵力。淡青色的风散开，把书店每一处角落都探查一遍。很快我就在内墙阴影里找到了一团暗紫色雾气，是一只中阶尸鬼。它身上缠着很多白色的执念丝，只是缩在原地，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
我明白了，尸鬼一直在吸收老人心里产生的恐惧执念，才制造出书店里一系列诡异现象。再过几天，它就能进化成高阶尸鬼了。
我压低声音汇报：“目标在内侧墙后面，一只中阶尸鬼，靠吸食执念丝进化的。”
苏沈禾绪眼神一冷，抬手扣下扳机。银白色的能量弹打穿墙面，尸鬼被逼了出来。
尸鬼发出刺耳的尖叫，精神冲击席卷而来，转身就往门口逃跑。
夏萤早有准备，双手一挥，紫色雷电织成一张电网，尸鬼一头撞上去，瞬间被电得僵在原地，无法脱身。
“望舒，小心剥离执念丝，千万不要弄坏丝线。夏萤，只困住它，不要进攻。”
苏沈禾绪拔出一把我从没见过的银白色长剑，只是抬手，躁动的尸鬼就被定在了原地。
我没有多想，立刻催动柔和的风，一点点把白色执念丝从尸鬼身上分离开。失去执念供给之后，尸鬼的气息快速衰弱下去。苏沈禾绪指尖释放净化能量，击中尸鬼额头的魔晶。尸鬼化作黑烟消失。
店里阴冷的感觉慢慢散去，白色执念丝化作光点飘起，最后彻底消散。
“搞定。”苏沈禾绪拿出忘忧喷雾，在书店各处喷了一圈，“这样一来，祖孙二人只会以为问题已经修好，不会记得尸鬼的事情。”
她检查完一遍房间，确认没有阴气残留之后，我们就离开了书店。
走到外面，风吹散了身上阴冷的气息。夏萤一脸佩服：“苏姐你太厉害了，对付邪祟干脆利落，不愧是有名的侦探。”
苏沈禾绪抬头看向天空，语气认真：“斩杀尸鬼只是我们分内的工作。最重要的是守住普通人安稳的生活，把黑暗挡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这才是我们变强的目的。”
看着她的侧脸，我心里很受触动。银影事务所一直都在用温柔守护这座小镇。
街角的阴影里面，黑泽凛川靠着墙站着。他身上暗紫色的能量被完全压住，一丝气息都没有外泄。他先是看向苏沈禾绪，随后目光落到我的身上，眼神带着一点惊讶。
尸鬼消散的那一刻，他察觉到从我身上飘出一缕十分纯净的微光。
“圣光……？不会……吧……”
他低声自语，声音很快被风吹走。身后空间扭曲，暗域开启，他走进黑暗之中消失不见，地面只留下一道一闪而过的黑暗空间纹路。
夜色降临，城市表面一片平静，底下却危机四起。
最近城里阴冷的阴气越来越重。晚归的学生多次看见黑雾，巡逻队捡到不少沾着紫色邪气的破碎衣物。猎冥学院外围的警戒灵石一到夜里就发烫报警。普通人只以为天气变冷，没有人知道，这只是灾难来临前的预兆。
第二天一早，我和炎烈在火焰屏障里面练习火焰风刃。青色风刃带着淡淡的火纹，精准击中靶心。
炎烈拍了拍我的肩膀，神色严肃：“你进步很快，再练半个月，就可以跟着队伍猎杀高阶尸鬼。但是最近城里情况不对，火系战社已经全员待命。遇上高阶尸鬼千万不要硬扛，第一时间求援。”
我点头答应。我能感觉到城里阴气比之前重了很多，心里一直不太踏实。
夏萤跑过来递给我一颗糖，笑着提议：“望舒，我们比试一下招式吧。”
我剥开糖纸，甜味在嘴里散开，爽快答应下来。
我们来到靶场，风刃和雷电不断飞出，训练场满是我们打斗说笑的声音。聊天的时候，我们说起新来的暗系转学生黑泽凛川。昨天实战课上，他仅凭体术就轻松打赢对手，话很少，实力让人看不透。
夏萤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眉头皱起：“说起来，苏姐最近很少露面。上次书店任务结束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亲自过来监督你的训练，只发消息安排任务。”
我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风刃差点打偏。之前甜甜的糖果，此刻已经尝不出味道，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苏沈禾绪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再忙她也会抽空来学院，或者在事务所等我回去。那天离开书店的时候她神色就不太对劲，当时那句提醒，现在回想起来像是一种警告。
“估计是最近委托太多太忙了。”我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放不下。
她发来的消息越来越简短冷淡，没有一句多余的关心。
手机又一次震动，还是苏沈禾绪发来的训练安排：“今天练习噪音干扰控石训练，地点自选，可以找夏萤帮忙。训练期间必须集中注意力。”
喷水池边上，夏萤拿着声波发生器制造噪音，时不时和我说话干扰我。我稳住心神，让黑曜石悬浮在空中。
夏萤悄悄调低音量，小声感叹：“这训练也太难了，还好我不用做这个。”
我没有回话，盯着眼前的黑石，心里的疑问越来越重。难度突然提高，很明显她在帮我锻炼心神，提前防备未知的危险。
以前我问她要不要带食堂糕点，她都会开心答应。可最近再也没有闲聊，她的社交动态也停留在书店结案那天。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好的消息删了又改，最后还是没有发给她。我想起之前在事务所，看见她桌上卷宗一角印着暗紫色印记，她当时飞快合上本子，神色慌张。那个印记和尸鬼的邪气一模一样。
我忽然明白过来。她不是忙，而是接手了一件极度危险的案子。为了不让我和夏萤被卷进来，她才刻意疏远我们，一个人扛下所有危险。
我紧紧攥住被子，心里又愧疚又无力。
而我不知道的是，城郊废弃集装箱码头，苏沈禾绪正独自和尸鬼战斗。
银白色灵能枪握在她手中，袖口被阴气腐蚀破洞，手臂的伤口流出血液。她靠着净化之力勉强压制邪气。五只高阶尸鬼慢慢围住她，杀气逼人。
她没有后退半步，眼神冷静又坚定。
“你们最近频繁行动，所有一切目标一直都是他，对不对？”
“不过呢。”
说完苏沈禾绪凝重地睁开双眼:
“既然，落入我的眼中。
我也绝不会放任你们继续为所欲为。”
放马过来吧。杂鱼。”
话音落下，她化作一道影子冲进黑雾之中。银白色净化光芒划破黑夜，尸鬼的尖啸声传遍空旷的码头。
她独自一人，和这群高阶尸鬼战斗，伤痛和危险全部一个人承担。
可数分钟过后。战斗过程的浓雾中缓缓消散，只看见两个身影.....
是苏沈禾绪....
只见她在月光下，半空中有一只尸鬼被她死死掐住喉咙，连身体动弹的机会都没有......紧接着慢慢收力，慢慢地，缓缓地，头颅应声与身形断开。
在空中，逐渐化为焦灰随风散去，洒落的血液仿佛忌讳她一样，刚喷出，却立刻化为血雾消散。
第二天清晨，猎冥学院的晨钟响起，很快就被紧急集合哨声打断。
全体师生来到中心广场集合，现场气氛压抑。猎冥十二席站在升旗台上，所有人神情凝重。凌澈一身蓝衣，周身寒气逼人，炎烈身上翻涌着火光。十二道灵力笼罩整个校园。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尸鬼危机全面爆发，真正的战争开始了。
凌澈的声音借着灵力传遍全场：“最近一周，尸鬼数量暴涨，已经开始有组织行动，不断有人失踪受伤。学院启动一级备战。低年级没有通过心境测试的学生，全部进入地下安全区。高年级学员联合十二席组成六支讨伐队，中午出发，清缴尸鬼巢穴。”
说完，他看向我和夏萤。
“林望舒、夏萤。你们实战经验充足，不用进入安全区。任务是留守校园，引导其余学生转移，守住安全区入口，拦截潜入进来的尸鬼。”
广场上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我一瞬间想通了所有事情：特训、冷淡的消息、她独自出战……她是用冷漠保护我们，一个人挡在了黑暗前面。
想到这里，我满心自责。夏萤走到我身边，脸色发白，低声安慰我。
炎烈上前一步，开始分配六个讨伐区域，各个战队快速组建完毕。我和夏萤心里都很着急，很想去前线支援苏沈禾绪。
凌澈看着我们，语气不容反驳：“你们天赋很好，但是灵力还不足以抵抗高阶尸鬼的恐惧震慑攻击。留守不是退缩，后方防线一样也很重要。”
夏萤不服气：“我们可以上前线战斗！”
我刚准备开口，就被凌澈的严厉眼神制止。
炎烈拍了拍我的肩膀：“服从命令，守住校园就是支援前线。一旦遭遇大批尸鬼进攻，立刻点燃信号弹，火系支援三分钟就能赶到。”沈妍走过来递给我信号弹，朝我眨了眨眼。
我冷静下来。
我不能冲动上前线，让苏沈禾绪还要分心担心后方。
我深吸一口气，郑重拍着胸脯说道：“我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可是苏姐还在前线一个人冒险。”夏萤握紧短刃，心里十分难受。
“正是这样，我们才不能添乱。她在外抵挡黑暗，我们守护后方，守护没有战斗能力的人。守护没有高低之分。”我拉住夏萤，劝她冷静。
之后我们来到行政楼，领取增幅器、解毒药剂、灵力补给包还有校园防御地图。负责的老师再三叮嘱我们一定要守住安全区入口。
“明白。”
我们嘴上答应，心里却一直牵挂苏沈禾绪。我放出大范围风系探查，城外浓重的紫色阴气像牢笼一样包住了整座小镇，阴气侵入感知的时候，让我一阵难受。
学生转移的过程十分顺利，低年级的孩子虽然害怕，还是有序进入地下安全区。夏萤一边维持秩序一边抱怨，觉得留守后方很憋屈。
我看着那些年幼不安的学生，说道：“苏姐守护全镇的普通人，我们守护校园里的学生。我们的坚守也有意义，至少我们可以护住眼前这些人。”
嘴上这么说，我心里还是放不下前线的苏沈禾绪。等最后一批学生进入地下安全区，厚重的合金大门关上。
就在这时，地面轻微震动起来。围墙外面飘来一大片暗紫色雾气，空气中出现熟悉的空间传送波动。
我神色一紧：“尸鬼用传送阵直接进到校园里面来了，没有走正门强攻！”
夏萤一脸难以置信：“猎冥学院可是专门猎杀尸鬼的大本营，它们怎么敢闯进来？”
“前线主力全部外出作战，后方防守空虚。
它们偷袭校园，目标就是没有战斗力的师生。眼前这些尸鬼，大概率只是先头部队。”我说出心里的猜测，每一句都带着不确定。
五道阴冷的气息从围墙缺口钻了进来，尸鬼红色的眼睛盯上教学楼，飞快冲了过来。
“那就动手！”
夏萤抢先出击，数道雷电打向尸鬼。我释放青色风刃，风雷联手，第一时间拦住它们。来袭的五只尸鬼都是中阶，不怕疼痛，十分难缠。有两只尸鬼绕开攻击，扑向合金大门，利爪不停抓挠门板，刺耳的响声不断传来。
它们打算破坏大门，把大批尸鬼放进安全区。
我不会让它们得逞。
靠着之前练习控石练出的精准控制力，我催动风火融合的力量，风刃上面燃起火焰，大量火风刃朝着尸鬼飞去。夏萤放出十条雷电锁链，捆住尸鬼的身体。
一番战斗过后，五只尸鬼全部被消灭，化作黑灰。我和夏萤微微喘气，身上沾了一点阴气灰烬，一阵风吹过就清理干净。
这时，口袋里的黑曜石微微发热，传来苏沈禾绪温和的气息，像是在告诉我们她现在平安。
我稍微放下心，再次向外探查。城郊方向出现一股极强的尸鬼气息，阴冷又霸道，等级远超普通高阶尸鬼。奇怪的是，夏萤和校园其他人都没有感受到这股威压，仿佛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察觉到。
我没有声张，不想扰乱大家的军心。
没过多久，六支讨伐队在十二席带领下离开校园，前往城区清缴尸鬼传送阵。大部队走远之后，那股恐怖的阴气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顺着晚风一点点侵入校园。
我来到天台，凝聚风系灵力，全身心戒备起来。
没有缘由，却格外笃定——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零散尸鬼，是密谋....
这场席卷全镇子的黑暗危机，似乎才刚刚站上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