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冥学院的正午,本该飘着食堂温热的饭香,可今天的空气里,只剩越来越浓的腥甜——那是高阶尸鬼独有的、混杂着腐朽与血腥的阴冷气息,缠在风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和夏萤刚绕过教学楼转角排查,正门方向便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那是合金护栏被生生撕裂、击破的脆响,刺耳又惊心。
什么鬼……
刚听见声响之时,半扇铁门从天而降,直直擦着我的身边飞了过去。
“……这是什么鬼啊……”
我来不及思考眼下的状况,本能猛地拽住夏萤往正门狂奔,胸口口袋处的黑曜石球开始滚烫发亮,经脉里的风系能量焦躁地翻涌。转过最后一道回廊,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四只高阶尸鬼,正以粗暴至极的方式闯入学院。
它们周身萦绕着一层极其暗淡的淡紫色光晕,那是唯有高阶尸鬼才具备的空间防御罩,坚硬得能够挡下大量元素攻击。
最前方的瘦长尸鬼身高两米,枯木般的手臂疯狂暴涨,直接将厚重的合金护栏撕成扭曲的废铁,飞溅的金属碎片擦着我的耳边飞过,带起一阵冷风。
所有尸鬼都佝偻着身躯,脖颈处突兀地钻出数根暗灰色骨刺,最长的足有半尺,尖端凝结着暗红血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三只尸鬼沉默地绷着身体,蓄势待发,唯有一只与普通男子身形相仿的人形尸鬼,脖颈骨刺排列如锯齿。它微微翕动着嘴,双手像苍蝇一样来回搓动,嘶哑却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砸在我们耳边:
“哦呀,哦呀,刚进来就找到两个。拿下他们,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它在指挥……而且目标似乎就是我或者夏萤。
我心里猛地一沉。
这些天清剿尸鬼,它们总能精准避开弑鬼队伍的巡逻路线,好几次都卡在我们换班的空当出现。
这绝不是巧合,是有人把学院的部署、十二席的动向,全都泄露给了它们。
内鬼……竟然真的存在。
可此刻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索。四只尸鬼的目光已经锁定我们,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贪婪,脖颈骨刺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夏萤比我先反应过来,右手掌心瞬间迸发出刺眼的雷弧,电流嘶鸣着破空,直砸向最前排的尸鬼。可就在雷弧即将命中的刹那,淡紫色防护罩骤然亮起,“砰”的一声,雷弧被硬生生弹回,炸开漫天火星。
这一击,彻底激怒了它们。
人形尸鬼歪了歪脑袋,骨刺摩擦出刺耳的“咯吱”声,猩红眼睛死死盯住我们:“两个自作聪明的小鬼。”
它忽然抬爪,指向教学楼二楼:“去那里,享用养料,完成升华。”
我心头骤紧——那里还有一批受伤行动不便的学生与医护老师,刚才转移时被骚乱冲散,还没来得及完全送入安全屋!
尸鬼重新将视线落回我们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残忍的弧度:“我来解决你们。”
话音未落,它四肢贴墙,如同壁虎般飞速攀爬,骨爪深深嵌入水泥,留下五道狰狞划痕。我还没完全反应,它已从墙面猛地弹起,带着浓烈腥风直扑而来!
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我下意识侧身躲闪,却还是慢了半拍——
“噗嗤。”
冰冷坚硬的骨爪毫无阻碍地穿透我的右腿,尖锐爪尖如同烧红的铁钎,径直刺穿小腿肌肉,带着碎骨渣深深钉进水泥地面。
剧痛瞬间炸开,像是无数钝刀在骨髓里疯狂搅动,又像滚烫岩浆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眼前阵阵发黑,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我想挣扎,可稍一用力,骨刺便撕裂更多肌理,钻心的疼痛让我浑身抽搐,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尝到满口血腥味,连呜咽都发不出。
我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形尸鬼转身扑向夏萤,枯瘦手掌一把掐住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狠狠拎起。
夏萤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双手拼命挣扎,周身雷弧开始微弱闪烁,试图找到角度自行攻击,却根本无法凝聚力量伤到对方。
尸鬼低下头,嘴角猛地咧开,露出两排尖锐细长的长牙,寒光森森的牙尖几乎贴在她颈动脉上,显然要直接吸食鲜血。
“放开她!”
我嘶吼着,不顾脚踝撕心裂肺的剧痛,强行催动体内风系能量。
意念一动,空气骤然变冷,强风凭空掀起,如同无形大手,狠狠将夏萤往水池方向推去。
夏萤顺势摔在池边,虽呛了几口水,但也暂时脱离了危险。
那阵强风并未消散,反而裹挟沙尘碎石,形成旋转风幕,狠狠包围了那个人形尸鬼。
它的视线与听力同时被遮蔽,陷入短暂障目,烦躁地胡乱挥爪。
就在这时,阴影暗处另有一只尸鬼压低身形,借着混乱悄然绕到我的身后,骨刺泛着森冷寒光,已然蓄势就绪,打算趁我负伤无力防备时,发动致命偷袭。
一道温柔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就是现在!”
一道银白色身影如闪电般破空冲出——
苏沈禾绪脚尖蹬地,纵身跃起,身姿携着破空之势骤然降临,落势凌厉沉稳,足尖精准踩向那只意欲从我背后偷袭的尸鬼脊背正中,借着下坠的全力,狠狠碾碎它胸口内蛰伏的魔石。
闷响自尸鬼体内轰然炸开,它连半点挣扎与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化消散,顷刻间彻底无踪。
紧接着,她顺势借着落势余力,再蓄全身气力一脚横扫,强横气浪轰然四散炸开,将余下几只尸鬼齐齐震退数步,稳稳挡在我的身前。
苏沈禾绪落地时,身体晃得比之前更厉害,单膝跪地,双手撑地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嘴唇毫无血色,病态的潮红从脸颊蔓延至脖颈。
她抬手抹了抹嘴角,指腹沾染上一丝暗红血迹。
左手臂衣袖下,隐隐透出暗紫色的诡异纹路——那是尸鬼毒素早已深入肌理、不断侵蚀的征兆。刚才那一记重击,几乎耗尽了她仅存的所有力量。
骗人的……怎么会这样……
此时佯装出征的凌澈已率先冲向二楼。
他没有随大部队出城,作为第一席总指挥,他佯装出征,实际在城郊警戒。
一察觉到学院内爆发高阶尸鬼气息,立刻以最快速度赶回。
那只瘦高尸鬼正疯狂撕咬走廊里的学生,骨刺暴涨如长矛,朝着人群刺去。
凌澈掌心凝聚出澄澈的水蓝色光芒,水吟剑应声现世,迎着骨刺径直劈下——“铛”脆响,水光与骨刺碰撞迸发水花,尸鬼被震得连连后退,脖颈骨刺不知何时已经断裂三根。
凌澈水吟剑横扫,迅速斩断尸鬼左臂,暗紫色血液喷涌而出。
尸鬼仍不死心,仅剩的右臂死死缠住凌澈腰腹,将他往墙体猛撞。“轰隆——!”水泥墙被撞出半米宽缺口,砖石飞溅,钢筋外露,二楼地板也随之开裂,蜿蜒裂痕横贯走廊。
凌澈趁尸鬼僵住的瞬间,水吟剑刺穿它头颅,接着往外不断滑去。
尸鬼抽搐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苏沈禾绪见状,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身,对我喊了句“照顾好自己。”,便踉跄冲上二楼。她蹲在受伤已经被咬伤的学生身边,小心检查伤口,从口袋掏出止毒药膏,指尖却因灵力耗竭,连瓶盖都拧不开。
凌澈解决完二楼尸鬼,快步来到我身边,看到我被钉在地上的小腿,立刻挥手斩断尸鬼骨爪。可残留的半截骨刺依旧深深嵌在肉里,血液汩汩涌出,顺着裤腿淌下,在地面积成一小滩。
“坚持一下。”
凌澈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刺耳破空声——
那只尸鬼并未被彻底击杀,只是骨骼碎裂、暂时瘫痪。
它靠着对活人的执念,一点点拼凑断裂的骨骼,在我们分心的间隙,悄无声息地顺着墙体爬上教学楼顶。
它不知何时夺得了一把银白色长剑,握在手中,猛地纵身跃下,直奔二楼走廊里毫无防备的禾绪!
“苏姐!!苏姐!快躲开!”
我瞳孔骤缩,理智被极致恐慌彻底撕碎。
凌澈和夏萤也在这一刻反应过来。
夏萤刚想抬手凝结雷弧束缚锁,与此同时凌澈也已经拔刀再次准备俯身冲向二楼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下来,下一瞬间,夏萤被一道速度极快的身影,迅速打飞至水泥墙内,沉重地撞击,让氧气本就来不及恢复一些的夏萤彻底昏了过去。
凌澈也是,刚举起的水吟剑,瞬间被一道无影身影赶至尸鬼身后,就在即将落剑的那一刻。
他的身躯却被另一只拥有极大力气的女性尸鬼,狠狠撞破二楼的地板,重重摔向了地面。
女尸鬼狠狠地给了凌澈腹部一拳,但是凌澈迅速反应过来,单手死死抓住了女性尸鬼手臂。
凌澈瞳孔猛地一缩,看清眼前的身影,失声低吼:“洺赤十二相?暗鳞!!”
来不及多想,水灵力飞速涌向他的右腿,转瞬凝结出一层薄冰,寒气顺着皮肉往外冒。他借着暗鳞撞过来的冲势,把浑身灵力尽数压进右腿,猛地一脚蹬出。
轰隆一声闷响。
冰水交织的巨力狠狠砸在暗鳞身上,刺骨的寒气瞬间缠上她的躯体。整个人直接被这一脚狠狠踹飞,重重砸在教学楼墙壁上,墙体当场炸开密密麻麻的裂纹。
我死死抓住嵌在腿里的半截骨刺,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外一拔,骨刺撕裂肌肉的钝响伴着剧痛如海啸席卷。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腿上伤口喷出一股鲜血。
断裂骨刺挂着碎肉血丝被我随手扔开,我强撑着碎裂般的剧痛,双手快速结印,风系力量冲破极限爆发。
淡青色风旋托着我直冲半空,瞬间跃到二楼高度,与跃下的尸鬼处在同一空域。
“不准碰她!”
我嘶吼着,指尖凝聚数道锋利风刃,在半空中狠狠劈中尸鬼的后背要害!成功劈断了它的部分躯体,伤口割裂开来,肉块掉落在地。
暗紫色血液喷涌而出,溅红大片墙面。尸鬼身体猛地一僵,显然受创极重,脖颈锯齿骨刺断裂大半,后背伤口深可见骨。
可它没有倒下,反而被剧痛彻底激怒,猩红眼中翻涌暴戾。“碍事的虫子。”它低喝一声,不顾伤势,握剑之手再次加力,长剑更快、更狠地刺向苏沈禾绪!
苏沈禾绪察觉不对立马推开了眼前受伤的学员,刚闻声虚弱地转头,长剑已“噗嗤——”一声,穿透她的腹部。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她身前的地面与药膏。长剑入体的瞬间,她踉跄着从二楼缺口跌出,身体悬在半空。
“苏沈禾绪!!”
我就在她坠落的正前方半空,立刻俯冲而下,在她即将砸向地面的前一秒,稳稳将她抱住。
巨大冲击力让我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双腿伤口同时炸裂,鲜血瞬间浸透裤管。可我死死咬紧牙关,将她护在怀里,不想再让她受到二次伤害。
那只高阶尸鬼按住后背伤口,暗紫色血液从指缝渗出。它冷笑一声,周身再次浮现紫色防护罩,顶着屏障撞破天台护栏,站在废墟之上,居高临下狂笑:
“可怜的名侦探啊,你将永远死在这片土地上!哈哈哈哈哈——没用啊,真是没用呢啊!!”
它眼神里满是轻蔑,笑声未落,便化作一道黑影,朝校外密林逃窜。
凌澈眼神一冷,抬手催动水光,数道锐芒连环射出,却只擦碎了它半片骨刺,终究还是被它借着密林地形带伤逃走。
它能精准知道十二席主力出城、知道二楼有落单学生、甚至知道苏沈禾绪灵力耗尽、毒素缠身……
内鬼……还对学院的一切了如指掌。
我抱着怀中的苏姐,泪水模糊视线,朝着尸鬼逃窜的方向嘶哑怒吼:
“没用的是你才对!
苏姐才不会没用!她是世界上最棒的侦探!是全世界第一的守护者!正是因为她,这里没有任何人死亡!
还有我绝对饶不了你!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然后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
忽然话还没说完,另一股强力一击死死抓住了我的脖颈,径直撞破了两面教学楼的墙,直直砸在了学校墙体之上……
暗鳞凑到我的耳边,嘶哑的笑声带着一股邪意:“其实,今天的目标本来是你。只可惜我失策了,顺带,还有地上躺着的那个人。你什么都做不到哦,林望舒。”
她目光扫向不远处的凌澈,又落回我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甘:“要不是他那一脚,今天的任务,本可以完成得更漂亮。呵呵。”
话音刚落,她猛地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她低头看着掌心的血迹,察觉到身体的异样,只是不屑地嗤笑一声。
紧接着,她狠狠一拳砸在我的肚子上。
凌澈刚举剑砍了过来,死死抓着我脖颈的女尸鬼,瞬间消失离开了。
凌澈察觉异样迅速收回了他的剑,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围……
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五脏六腑像是被搅在一起。我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扯得生疼,可我什么都顾不上,拼了命用胳膊撑着地面,一点点朝着苏沈禾绪的方向爬过去。
我来不及管自己的伤势,整个人径直摔在地上后,立马朝着苏沈禾绪的位置爬去。
我低头看着禾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她的嘴唇极轻地动了动,声音细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我刚想给她尽可能地止血……鲜血却沾满了我的双手。我的眼泪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流,不可置信,完全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忽然......一道熟悉又温柔的声音再次响在了我的耳边:
“别……哭呀……我可爱的小助手。”
说着,她朝着我递过来了刚刚那个转不开的药瓶,虚弱地开口。
“这是,唯一能防止他们被感染的……为了,减少更多伤亡……就替……我……交给……他们吧。”
“我的手……也早就被感染了……”
她每一个字都在轻轻喘息,却还在拼命对我扯出一点温柔的笑。
“你做到了……保护了大家……”
“我的小助手……早就长成我的英雄了呢……”
她的手艰难地抬起,指尖冰凉,微微发颤。
“让我……再摸摸你…的…脸...”
我连忙低下头,将药剂丢给凌澈,双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腕,把她的手心轻轻贴在我的脸上。
“禾绪……我在,我一直都在……”
“真好……”她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
“以后……不能看你训练了呢……不能再喊你小助手了呢……不……能再看你长大了……”
“你要……替我好好……活下去…还有就是…请不要……自责……你……做的……真的很好了……”
她的指尖轻轻蹭过我的脸颊,和从前每次训练结束后、每次夸我时的温度一模一样。
“望舒……能遇见你……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眉眼依旧带着温柔,泪珠却慢慢浸出眼眶,安静坠落在衣襟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手指缓缓垂落。
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也一点点、安静地闭上了。
教学楼里的学生们看着这一幕,有的默默流泪,有的吓得不敢出声。
我抱着苏沈禾绪逐渐冰冷的身体,双腿剧痛难忍,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松开。心底的绞痛与腿上的剧痛交织在一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恨意与决心在心底升腾——那个总是喊我“小助手”、教导我、给了我家的人,就这样离开了,又是……这样。
我又一次……失去了重要的人。
但她的温度还残留在我的脸颊,她的嘱托还回荡在耳边,她的守护从未白费,她的意志,我会用生命去传承。
我抱着怀里渐渐失去生机的人,指尖微微发颤,视线落在她微凉的衣襟。
气息早已微弱断绝,再无半点起伏,一根纤细的红绳顺着衣领缝隙,缓缓滑落而出,红绳末端,悬着一枚冰凉精致的金属吊坠,安静垂在半空。
我抬手轻轻捏住那根红绳,将吊坠缓缓托在掌心。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小小的旧照片,照片里,年轻的男女温柔笑着,将小小的她护在中间——是她从未提起、却一直带在身上的父母。
原来她一直带着家人的念想独自奔赴厮杀,原来她每一次挡在人前、以身涉险,守护的不只是猎冥学院的众生,更是这份再也回不去的旧日温暖。
眼泪无声砸落在吊坠表面。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照片的瞬间,吊坠忽然轻轻一震。
一丝柔和的微光从内部漫开,像被提前封存的灵力悄然苏醒,轻轻缠上我的指尖。
下一秒,一段温和的、熟悉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不是幻觉,是苏沈禾绪生前提前注入吊坠的残留记忆与法力,破碎的画面也随之在我脑海中缓缓铺开:
她缓缓在镜头前摆弄了几下,然后假装郑重地坐好。
“望舒,如果你听到这段记忆,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平日的温柔,却裹着藏了十几年的苦楚与遗憾,脑海里的光影,最先浮现的是她年少时的噩梦——
她的父母,是潜心钻研上古遗迹的考古学家。二人独自深入遗迹勘探,意外发掘出与尸鬼本源相关的古老秘物,无意间严重触及、损害了沉骨组织长久以来垄断的利益,就此被组织死死盯上,惨遭绑架勒索。年幼的她也被一同掳走,成为逼迫父母妥协、交出所有遗迹线索的筹码。
父母为了救她,孤身踏入沉骨组织布下的必死陷阱,在尸鬼蜂拥围拢而来的绝境里,用尽自己全部生命,为她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逃生通道。
他们留在原地,被疯狂的尸鬼无情吞噬,用死亡换了她一线生机。
“我拼了命往外逃,一路上不敢停下,只能一边踉跄奔跑、一边勉强停下喘息歇息,身心早已被恐惧和绝望掏空,最后耗尽了所有力气,直接晕倒在了青枫镇的一处街角角落。而那处地方,恰好就在爱笑孤儿院的围墙外边。”
画面里,小小的她狼狈倒在孤儿院墙外的街角,意识昏沉,浑身无力。直到年幼的我走过去,发现了晕倒在地的她,递上食物,温柔安抚濒临绝望的她。
“是你,望舒。是你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分给我温暖与食物。这份恩情,我记了一辈子。后来我销声匿迹,咬牙拼命成长、修炼、追查一切真相,一点点变强,最后以成熟冷静的名侦探身份,重新回到你身边。”
光影流转,她褪去稚嫩,变得沉稳强大。
“你身上藏着连自己都浑然不觉的特殊能力,所有尸鬼高层都虎视眈眈、暗中作祟,一步步算计,才毁掉你的家园,抹去你的记忆,让你孤苦无依。我一路追寻尸鬼踪迹靠近你,贴身守护你,既是报答你年少时的善意,也是想尽一切护住你。
可我终究还是来晚了,没能守住你的家人,没能在你最痛苦无助的时候陪伴你。这份遗憾,我愧疚了一辈子。”
她的虚影轻轻颤动,两行清澈泪水缓缓滑落,滴在虚空之中。
“望舒,你还记得吗?小时候青枫镇街角、爱笑孤儿院围墙外,那个晕倒在地、被你好心救下投喂食物的小姑娘……”
话音落下,所有光影碎片骤然消散,吊坠恢复冰冷,静静躺在我掌心。
凌澈走到我身边,目光落在吊坠上,声音低沉:“名侦探早有准备。她留下的东西,远不止这些。”
“与尸鬼勾结者,自以为能换取力量与地位,却不知,它们从一开始,就只把所有人视作食粮与棋子。”
我不顾腿部撕裂疼痛缓缓站起身,腿上的伤口还在刺痛,可眼神已经不再迷茫。
夏萤不知何时已经苏醒,只是怔怔站在原地,双肩微微发颤,指尖死死抠着掌心,眼眶一瞬泛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漫了上来,安静地顺着脸颊滑落。
面对重要之人骤然离去的牺牲,她只剩下满心的茫然与手足无措,明明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半个字也发不出,只能任由热泪无声淌落。
就在这一刻,原本阴沉的天际,忽然落下细密的小雨滴。
一滴,又一滴,清冷的雨丝静静洒落,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发间,落在满地未干的血迹上,悄无声息冲淡了空气中浓烈的腥甜,也像是天地都在为逝去的人默哀。
夏萤轻轻握住我的手,雷电的微光与我的风息轻轻相融。
“望舒....”
我重重点头。
风掠过猎冥学院的废墟,带着血腥味,也带着新生的坚定。
我轻轻闭上眼,在心底一字一句,许下承诺。
我会变强。
我会替你守住一切。
我会找出背叛者。
我会为你报仇。
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尸鬼.....
永别了....我最爱的侦探。
我强撑着伫立在雨中,腿上的伤口、心底的绞痛一同翻涌,失血与心力透支早已撑到极限。
视线渐渐模糊,耳边的人声、雨声都开始遥远恍惚,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往前一倾,彻底失去意识,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