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识没有打断她们。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符华一招一式地给琪亚娜喂招。灰白色的发丝贴在符华脸颊上,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符识能看出来,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符华教得很慢。慢到不正常。像是在珍惜每一秒。
符识了解符华。她们是双胞胎,共享过同一个子宫,睡过同一张床,打过同一场架。符华在想什么,她不用猜。
她也见过那个梦。
梦里,琪亚娜站在一个空旷的地方,对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白发的识之律者,笑得张扬恣意;一个是灰发的符华,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识之律者问琪亚娜:“谁才是真正的符华?”
琪亚娜选择了符华。
识之律者的笑容从脸上剥落,像一面墙上的旧漆。她说“这不公平”,说“我做什么都会成功”,说“为什么不欢迎这个新的我”。
然后琪亚娜说了一句让符识至今想起来都心口发疼的话。
“我选符华,但你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符华做不到的事。”
符识不太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她只记得识之律者愣住了,然后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符华和识之律者。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守护,一个破坏。一个被铭记,一个被遗忘。她们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
就像她和符华。
对练场上,符华收招退了一步,对琪亚娜点了点头,说了几句指导的话,然后转身离开。经过符识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两个人没有对视。
符华走了。
符识走向对练场中央的琪亚娜。银发女孩正用毛巾擦汗,看到她过来,露出一个有些意外的表情。
“符识?今天怎么这么晚——”
“琪亚娜。”符识打断她,猩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来太虚武馆?”
琪亚娜愣了一下,然后诚实地回答:“因为你给了我一份工作。”
“就这个?”
“就这个。”
符识盯着她的蓝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没有梦里那种复杂的、混杂着过去和未来的重量。它只是琪亚娜的。二十岁的。打工的。照顾妹妹的。什么都不知道的。
符识忽然笑了。
“好。”她点了点头,从琪亚娜手里拿过毛巾,随手扔到一边,“再来打一场。”
“你刚和符华练完,还有力气吗?”
“没有。”琪亚娜说,“但我不会输。”
符识的笑容扩大了一点。
“你倒是有信心。”
“因为你教得好。”
符识愣了一下。然后她别过头去,灰白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猩红眼睛里有光在晃。
“少拍马屁。”她低声说,语气里的阴阳怪气消失了,剩下一个很干净的、很软的东西,“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师父。”
琪亚娜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这个灰发少女其实很简单。
比雷电芽衣简单。比丽塔简单。比那个粉发的爱莉希雅也简单。
简单得像一记直拳。打中了会疼,但打完之后就结束了。
“符识。”琪亚娜说。
“嗯?”
“谢谢你。”
符识没有回头。她摆了摆手,往场边走,步子迈得很大。
“少废话。明天早点来,迟到了加训。”
——如果是我先来的,你会选谁?
符识把这个问题咽回肚子里。她不打算问了。问出来就输了,她不想输。
而且,她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很软的声音在说:
如果琪亚娜选的是符华呢?
她不敢想。
所以她不问。
至于符华——那个老古董会怎么做,符识大概能猜到。
她会退出。
符华永远是这样。守护了什么,就一定会失去什么。得到了什么,就一定会让出什么。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天平,一头压着全世界,一头压着空。
符识不一样。
符识想要的东西,她会伸手去抢。
哪怕对面是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