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识跟着琪亚娜回了家。
她不是第一次来。路熟得闭着眼都能走。琪亚娜刚掏出钥匙,她已经从墙上的电表箱里摸出了备用钥匙,打开门,换鞋,走进客厅,打开电视,往沙发上一坐。
“你倒是不拘束。”琪亚娜在门口看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忍不住说。
“那是当然,我和你什么关系呀。”符识嘿嘿一笑。
“那你先看电视,我去做饭。”
琪亚娜提着从超市买的菜走进厨房。符识拿着遥控器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综艺节目上。满屏不认识的明星,做着尬到让人脚趾抠地的游戏。她看了三分钟就受不了了,把遥控器一扔,从沙发上站起来,开始在屋里溜达。
几十平米的小房子。客厅里一张旧沙发,中间一张折叠桌,墙上挂着一台不大的电视。窗户上装着防盗窗,晾衣架上挂着洗好的衣服。厨房和卫生间挨着,两间卧室在左边。
符识溜达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琪亚娜正在切肉。银发扎成马尾,围裙系得规规矩矩,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均匀又利落。
符识托着下巴,看着那个背影。
——贤妻良母。
这个词从脑子里冒出来。然后是一连串更离谱的画面:她瘫在沙发上看电视,琪亚娜从厨房端菜出来,说“饭好了”;她早上起不来,琪亚娜把早饭放在床头;她练完拳一身汗,琪亚娜递过来一条毛巾——
——停。
符识用力摇头,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和琪亚娜只是朋友。没有别的。
门响了。
符识转头,看到西琳从门口进来。紫发,蓝眼,背着一个吼姆书包,脸上的表情在跨进门槛的瞬间完成了从“疲惫”到“乖巧”的切换。
“姐姐我回来了!”西琳的声音甜得像蜜。
然后她看到了符识。
笑容在脸上僵了零点几秒,随即恢复了。
“符识姐姐也在呀。”
符识看着她。那张乖巧的脸,那双无辜的眼睛,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符识知道这孩子的壳有多厚。她见过西琳在琪亚娜面前的样子,也见过西琳在其他人面前的样子。两种样子,天差地别。
——河豚。
符识在心里给她贴了一个标签。然后她转过头继续看电视,嘴里懒洋洋地说:“嗯,来蹭饭。”
西琳的嘴角抽了一下。
西琳不喜欢符识。
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喜欢。
这个灰发女人身上有一种和符华类似的、让她不舒服的气质。更让西琳受不了的是,符识看她的眼神——像能看穿她的面具,看到面具下面那个冰冷的、厌恶人类的内核。
而符识对西琳的态度也很直接。你对我好,我对你好。你给我脸色看,我也不会拿热脸贴你的冷屁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识报仇不过当晚。
两个人就这样,在琪亚娜看不到的地方,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暗流涌动的平衡。
“西琳,等一下就可以吃饭了。你先和符识一起看电视吧。”琪亚娜从厨房探出头。
“好——”西琳把书包放好,走到沙发边,在离符识最远的位置坐下来。
“符识,帮忙煮个饭。”琪亚娜又说。
“这个就不麻烦符识姐姐了,我来就行。”西琳站起来,抢在符识前面进了厨房,淘米、加水、按下开关,一气呵成。
符识看着她的背影,没说什么。
一个臭妹妹而已。
饭好了。琪亚娜把菜端上桌。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色泽鲜亮,香气扑鼻。符识拿起筷子就要夹,被琪亚娜拍了一下手背。
“先去洗手。西琳也是。”
“知道了。”
“好。”
洗完手回来,三个人围坐在桌前。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电视里的背景音。
符识吃了一口红烧肉。
软糯,入味,肥而不腻。
她想起第一次来琪亚娜家吃饭的时候。那时她也是不信的。卡斯兰娜不会做饭,这是刻在她记忆里的认知。琪亚娜虽然不姓卡斯兰娜,但那张脸一看就是卡斯兰娜的底子,不可能绕得开这个诅咒。
结果第一口下去,符识就闭嘴了。
——真香。
符识嚼着红烧肉,偷偷看了一眼琪亚娜。
银发少女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西琳夹一筷子菜。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睫毛很长,嘴角有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有外置大脑。独自抚养妹妹。会做饭,能打架,还在拼命打工。
符识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在心里默默地说:
——这样的琪亚娜,不需要背负任何人的期待。
——她只要做她自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