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儿姐姐。”布洛妮娅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
希儿乐呵乐呵地绕到轮椅后面，双手搭上把手：“布洛妮娅妹妹，我们出发吧！你的房间！”
“等等，希儿你也不用那么急躁，稳重点。”可可利亚扶着额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无奈，“还有布洛妮娅，回去后好好休息一晚。治好你腿的手术，我已经安排在了明天。”
“明白了，可可利亚妈妈。”两个人异口同声。
希儿推着布洛妮娅离开书房，却没有直接去房间，而是绕去了客厅。
“萝莎莉娅，莉莉娅，杏——你们看，我带谁过来了！”
远远地，布洛妮娅就听到了希儿的大嗓门。客厅里三个女孩正围在电视前看动画。蓝发的和粉发的双胞胎坐在沙发上，粉色那个兴奋地挥着拳头，蓝色那个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薯片。另一个粉色短发的女孩坐在沙发扶手上，听到声音回过头来。
“希尔，希儿姐姐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布洛妮娅偏过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靠过来的黑发红眸女孩。
“嗯……在希尔的记忆里，希儿姐姐就是这样活泼的。”希尔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布洛妮娅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你就是布洛妮娅吗？”杏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站在轮椅前方，低头看着布洛妮娅。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自责。
“你应该就是杏。布洛妮娅听希儿姐姐提到过你。”
布洛妮娅打量着这个粉色短发的女孩。在另一个世界，杏·玛尔是个性格扭曲的麻烦制造者。但眼前这个杏，眼神很柔软，说话的声音也轻。
“是的，布洛妮娅，我是杏·玛尔。”杏蹲下来，和轮椅上的布洛妮娅平视，“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在这里生活的时候，布洛妮娅你有什么事，我……还有萝莎莉娅她们都会帮你的。”
温柔的孩子。
布洛妮娅在心里修正了对这个世界杏的认知。
“谢谢你，杏。”
“萝莎莉娅，萝莎莉娅，莉莉娅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蓝发的小女孩放下薯片，冷静地说。
“莉莉娅，莉莉娅，你没有听错，萝莎莉娅也听到了。好像是在说布洛妮娅？”粉色的小女孩从沙发上弹起来，拽着莉莉娅往这边跑。
“布洛妮娅在那里！萝莎莉娅，莉莉娅。”希儿指着布洛妮娅的方向。
“我们去看看吧！莉莉娅。”
“嗯，萝莎莉娅。”
于是布洛妮娅被围住了。杏蹲在轮椅前面，希儿站在右后方，希尔贴着左后方，萝莎莉娅和莉莉娅从正前方凑过来，五张脸以她为圆心排成了一个半圆。
“布洛妮娅，你的名字是布洛妮娅对吧？”萝莎莉娅好奇地眨着眼。
“笨蛋萝莎莉娅，你都知道布洛妮娅的名字是布洛妮娅了，那你还问什么？”
“诶，莉莉娅，对呀！”萝莎莉娅恍然大悟，然后用力摇头，“不对，萝莎莉娅不是想问这个。”
她重新看向布洛妮娅，眼睛亮晶晶的。
“布洛妮娅，我们可以叫你布洛妮娅姐姐吗？”
“布洛妮娅没有意见。其实你们怎么称呼布洛妮娅都行。”
萝莎莉娅欢呼了一声。莉莉娅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杏站起来，退到一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很安静。
布洛妮娅看着她们。
这个世界的可可利亚孤儿院，和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没有霸凌，没有冷漠，没有在角落里独自舔伤口的夜晚。这里的每个孩子，眼睛里都有光。
可可利亚做了什么？
布洛妮娅不知道全部。但她知道，这个女人找到了她们所有人。把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另一个世界与崩坏纠缠不清的孩子们，一个一个带回了这个院子。给她们饭吃，给她们床睡，给她们一个不用害怕的明天。
布洛妮娅闭上眼睛。
她想起可可利亚蹲在轮椅前问她“你愿意成为我的孩子吗”时的表情。那个表情里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某种更简单的东西。
她答应了。
而现在，她坐在这个客厅里，被五个女孩围着，被叫做“布洛妮娅妹妹”和“布洛妮娅姐姐”。
——感觉不坏。
那天晚上，布洛妮娅躺在床上，看着淡蓝色的天花板。
她想了很多。关于奥托，关于琪亚娜，关于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她知道奥托盯上了琪亚娜，但她已经确定了——这个奥托不会伤害琪亚娜。
因为有卡莲。
卡莲·卡斯兰娜，五百年前天命的圣女，奥托·阿波卡利斯的未婚妻。在这个世界，卡莲是奥托的妻子。而奥托做任何事之前，都会想一想——卡莲会失望吗？
布洛妮娅翻了个身，把吼姆玩偶搂进怀里。
那个世界的奥托，为了复活卡莲，用了五百年，把整个世界都当成了棋盘。但就算把整个世界翻过来看，他做的一切，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原因。
她想象了一下，如果琪亚娜死了，她会怎么做。
如果琪亚娜死了，她会屠尽所有与琪亚娜之死相关的人，然后想办法让琪亚娜回来。她不会等五百年，她一刻都等不了。
但她不会为了琪亚娜去伤害无辜的人。而奥托会。这就是区别。也是这个世界的奥托和那个奥托的区别——这个世界的奥托，有卡莲活着，就在他身边，会对他笑，会对他发脾气，会在他加班到深夜的时候来办公室叫他回家。
有卡莲在，奥托就是好人。
布洛妮娅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这么简单的道理，另一个世界的奥托怎么就不懂呢？
然后她想起了琪亚娜。
银色头发，蓝色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推轮椅的手很稳，做饭很好吃。笨蛋琪亚娜。还在拼命打工的、照顾妹妹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琪亚娜。
布洛妮娅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西琪：布洛妮娅，晚上一起打游戏吧。】
她盯着看了很久。
“布洛妮娅姐姐！”门外传来萝莎莉娅的声音，“明天见！”
“明天见。”布洛妮娅回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外面的人听到。
然后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
——明天就做手术了。等腿好了，就去找你。
——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