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芙蕾雅学园的学园长办公室，在行政楼最顶层。
琪亚娜敲门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办公桌后面那个小小的身影。白毛，蓝眼，穿着一件黑白配色的修女服，头发扎成侧马尾搭在肩上。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椅里，像是误入大人世界的孩子。
——这就是学园长。
琪亚娜想起丽塔说过的另一个名字。德丽莎·阿波卡利斯。年龄足以当她的母亲。
合法萝莉。
原来真的存在。
“你就是丽塔找来的宿舍管理员？”德丽莎从办公桌后面打量她。蓝色的眼睛很锐利，但配上那张可爱的脸，锐利也变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可爱。
“是的，学园长。我的名字是琪亚娜。”
琪亚娜礼貌地点头。同时用余光观察着德丽莎。白毛蓝眼，和她的外貌如出一辙。熟悉感像一根细细的线，在心底某个地方轻轻牵了一下。
德丽莎也在看她。这个银发少女给她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仅仅是外貌上的相似。卡斯兰娜家族的人长得像，这点德丽莎知道。但那种感觉，在相似的外貌之外，还有别的什么。
“琪亚娜。你的情况我大致听丽塔说了。既然你决定接下这份工作，就好好做。同时，作为学生，学习也要抓紧。这两者之间的平衡，你自己把握好。”
德丽莎板着脸，努力做出一副威严的样子。
“感谢学园长的教诲。”琪亚娜说得很诚恳，但心里忍不住想笑。因为她注意到德丽莎说这话的时候，小腿在椅子下面晃了晃，够不到地面。
“嗯，不错。”德丽莎满意地点点头，小表情里有一丝雀跃，“那你退下吧。今天是开学日，入学手续还是要办的。入职合同后面丽塔会送过来。”
“谢谢学园长提醒。我现在就去。”
“对了，丽塔，你留一下。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琪亚娜离开办公室之后，德丽莎的表情变了。
“说实话，丽塔。关于琪亚娜，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丽塔站在办公桌前面，微微侧头，像是在斟酌措辞。
“德丽莎大人，为什么这么问？”
“你给我的信息太少了。模棱两可的地方太多。”德丽莎的手指敲着桌面，“比如她的身世。我不信你不知道卡斯兰娜的特征。我也不信，深受父亲重用的你，会查不出琪亚娜的父母是谁。”
丽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我也是为你好，德丽莎大人。有的事情，不知道才是最好的。至少这件事，我是这样认为的。”
“什么事？”德丽莎被搞懵了。一个琪亚娜能有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
“既然德丽莎大人真的想知道，那丽塔也只好说了。”丽塔顿了顿，“德丽莎大人，我再确认一下。你真的想知道吗？”
“确定。还有，丽塔，你不要故弄玄虚了。直接说。”
“好的。”丽塔点头，然后笑了，“德丽莎大人，琪亚娜是不是给你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是这样没错。”毕竟有卡斯兰娜的血脉。
“那么，你还记得幽兰戴尔大人吗？”
“记得。我那侄女嘛。她怎么了？”
“请你想一下。把琪亚娜的头发想象成金色。然后和幽兰戴尔大人对比。”
德丽莎愣住了。
金发的琪亚娜。和幽兰戴尔对比。
她的大脑开始自动处理这个指令。琪亚娜的脸，金发。幽兰戴尔的脸，金发。两张脸在想象中重叠。
——这他喵的不就是幽兰戴尔吗？
德丽莎在内心大声呐喊。然后她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琪亚娜和幽兰戴尔之间有什么联系。然后她想到了一个不敢置信的结果。
“齐格飞！你个混蛋！竟敢背叛塞西莉娅！”
德丽莎拍桌而起。办公桌上的文件被震得跳了一下。
——哎呀呀……我可没有这样说过。这可是德丽莎大人你自己认为的。
某坏心眼的女仆在心里默默感叹。
“他怎么敢的呀！可恶的齐格飞！”德丽莎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只被激怒的小狮子，“居然弄出了孩子！还把孩子抛弃了！人渣！畜生！”
——啊，塞西莉娅。
德丽莎心痛地想起往事。想起塞西莉娅把齐格飞带过来那天，想起那个喝奶啤喝到大醉的晚上，想起收到结婚请柬时自己对自己说“她幸福就好”。然后现在——
“丽塔你先走吧。琪亚娜的事我清楚了。”
“那丽塔告退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德丽莎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电脑屏幕上琪亚娜的档案照片。
——不，你不清楚。德丽莎大人。
丽塔走在走廊里，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
琪亚娜的事情已经很明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把这件事告诉塞西莉娅。德丽莎自己直接去说？塞西莉娅大概只会当她在开玩笑。
得让幽兰戴尔去。只有幽兰戴尔说，塞西莉娅才会信。
德丽莎打开聊天界面，给幽兰戴尔发起了视频通话。
“呼……大姨妈，请问有什么事吗？”
幽兰戴尔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健身房。她正小口小口地喘气，金发扎成马尾，额头有细密的汗。
“幽兰戴尔。关于齐格飞，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父亲？他怎么了？”
“你的父亲齐格飞出轨了。还有一个十六岁的女儿。现在，照片我发给你了。”
幽兰戴尔的表情僵了一瞬。
“大姨妈，你确定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确定，百分百是真的。这可是丽塔告诉我的。你不信我，总信丽塔吧？”
幽兰戴尔沉默了一会儿。丽塔的靠谱程度，她知道。德丽莎的不靠谱程度，她也知道。一加一减之后，这条消息的可信度——
——最多两成。
“情况我清楚了。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得确认一下。”幽兰戴尔平静地说。
“唔……好吧。如果你确认了，记得和塞西莉娅说一下。这种事不太适合我去说。”
“那再见了，大姨妈。”
通话结束。幽兰戴尔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白发蓝眼的少女，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像她。又不像她。
如果是金发的话，就是她。
幽兰戴尔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她重新点亮屏幕，把照片保存下来，放进一个加密文件夹。
——她应该有妹妹的。
这个感觉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了。明明她是独生女，明明父母只有她一个孩子。但那种缺失感一直存在，像一块拼图始终找不到。
现在她看到了琪亚娜的照片。
那块拼图找到了。
幽兰戴尔关掉手机，站起来。汗水从额角滑下来，她随手用毛巾擦了擦。然后走向更衣室。
——去亚洲分部。
——去圣芙蕾雅。
——去看看那个女孩。
她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