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琪亚娜把最后一件行李塞进背包。
西琳坐在门口的鞋柜上，脑袋一点一点的，还没有完全醒。她穿着一件印着吼姆图案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像一只缩在壳里的河豚。
“西琳，走了。”琪亚娜背上包，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嗯……姐姐……再睡五分钟……”西琳含含糊糊地说。
“车上睡。”
西琳被琪亚娜半拖半拽地拉出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她们走下老旧的楼梯，推开单元门，晨光铺了满脸。
然后琪亚娜看到了那辆车。
黑色的轿车停在小区门口，车身在阳光下像一面流动的镜子。车旁站着一个人。灰金色的齐耳短发，酒红色的右眼，眼角的泪痣在晨光里像一粒微小的琥珀。
“嗨，琪亚娜小姐。”丽塔挥了挥手，笑容像刚磨好的刀，“还有西琳小姐。”
“洛丝薇瑟经理，你怎么会在这里？”琪亚娜皱眉。
丽塔的眼神幽怨起来。那个幽怨恰到好处，像是一滴柠檬汁滴在舌头上，酸得人牙根发软。
“琪亚娜小姐，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之前和你说开学前联系我，结果昨天我等到深夜，都没见你发一条消息、打一个电话。”
“……是这样吗？”琪亚娜不记得了。昨天发生了太多事。符识、符华、布洛妮娅、西琳。她的脑子确实没有空间留给“联系丽塔”这个待办事项。
“那非常不好意思了。”她含糊地打了个哈哈。
“还有，琪亚娜小姐。”丽塔的语气正经了一些，“以后请称呼我为丽塔。在圣芙蕾雅学园，我不是你的上司。在那里，你的上司只有一个——学园长。”
“……好的，丽塔小姐。”
“对了，”琪亚娜想起什么，“丽塔小姐，你今天来是？”
“你今天要搬去圣芙蕾雅。我也要去那里。顺路带你一程。而且，在那边的工作还需要我带你去报到。”
“谢谢你，丽塔小姐。”琪亚娜鞠了一躬。
虽然不是真的需要，但丽塔带着好意来了，一句感谢是应该的。
行李放进后备箱。琪亚娜和西琳坐进后排。车子驶出吼姆区，沿着海岸公路往东走。窗外是灰蓝色的海，远处可以看到圣芙蕾雅学园所在的人工岛，像一颗嵌在海面上的珍珠。
西琳靠着车窗睡着了。琪亚娜看着窗外，想起了一些事。
孤儿院。她带着西琳离开的那个冬天。那个金发男人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笑着问她要不要跟他走。她握紧了拳头，把所有的情绪压进肚子里，说了“不”。
丽塔说这个工作不用怎么干活，只要解决学生生活上的问题就行。琪亚娜在心里算了算，比她以前的所有打工都轻松。而且可以带西琳一起住，西琳不用一个人待在那间老房子里。
——这样也好。
半小时后，车子驶过一座长长的桥。桥的尽头是圣芙蕾雅学园的正门，气派得像一座城堡的入口。今天开学，正门口人山人海。丽塔没有停留，方向盘一打，从侧门绕了进去。
圣芙蕾雅学园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体育馆，各区域之间有绿树和步道连接。车子穿过一片林荫道，最后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
“就是这里了。”丽塔熄火，拔钥匙。
“这里是？”琪亚娜下车，打量着面前的建筑。
“琪亚娜小姐和西琳小姐以后住的地方。”
“……员工宿舍？”
“不是。员工宿舍不在这里。”丽塔轻笑，“这里是学生宿舍。”
“学生宿舍？”琪亚娜若有所思。
“说起来，丽塔小姐，你还没有告诉我工作的具体内容。”
“你的岗位是这个学生宿舍的管理员。日常工作就是解决学生生活上的各种问题。所以把你的住宿安排在这里，方便工作。”
琪亚娜点了点头。宿舍管理员，说白了就是保姆。她有经验。
丽塔把钥匙递过来，然后抬手看了看表。
“我还有事，先走了。入职合同后面会有人送来。琪亚娜同学——”
她换了称呼，笑容里多了一点什么。
“——好好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