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华坐在教室后排。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整个班级。看到爱莉希雅在讲台上提问，看到符识凑在琪亚娜旁边说小话，看到琪亚娜无奈地叹气。她的视线像一条安静的河，绕过所有人，最后停在那个银发女孩身上。
——琪亚娜。
这个琪亚娜和另一个世界的琪亚娜很不一样。
另一个世界的琪亚娜是被推着走的。被命运推着，被责任推着，被爱着的人推着。她摔倒了爬起来，受伤了继续走，把所有的痛苦都咽下去然后笑着面对明天。
但这个世界的琪亚娜，是自己走的。没有人推她，没有人逼她。十二岁带着妹妹离开孤儿院，一个人扛起所有的重量，在生活这条泥泞的路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符华想起那天在武馆，琪亚娜和符识对练时的样子。动作生疏，但每一拳都认真。被打倒了就爬起来，爬起来再被打倒，再爬起来。不喊疼，不喊累。
和另一个世界的琪亚娜一模一样。
符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在另一个世界沾过血，握过战友的手，也握过敌人的咽喉。但在这个世界，它们只是一双普通的手。写字、翻书、偶尔泡一杯茶。
——她需要我吗？
符华问自己。这个琪亚娜有朋友，有妹妹，有住的地方，有学上。她的生活虽然辛苦，但已经走上了正轨。和那个被崩坏撕裂一切的琪亚娜不同。
——但我还是想待在她附近。
这个念头没有逻辑，没有理由。符华不是一个凭冲动做事的人。但当她看到琪亚娜照片的那一刻，当她在那间武馆里看到琪亚娜挥拳的那一刻，当她搬进1014宿舍看到琪亚娜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的那一刻——
她知道，她不想走。
午休的时候，符华走出教室，在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站了一会儿。她投了两枚硬币，买了一罐茶。然后转身，看到琪亚娜靠在走廊的窗边，正低头看手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银发上，像碎掉的星星。
符华走过去。
“琪亚娜。”
“嗯？”琪亚娜抬头，看到是她，表情放松了一些，“符华。有事吗？”
“没什么。”符华站在她旁边，打开手里的茶罐，喝了一口，“今天适应吗？”
“还好。爱莉希雅老师有点让人意外。”
“嗯。”符华认同地点头，“她一直很让人意外。”
两个人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走廊里人来人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偶尔有人好奇地看她们一眼，但没有人上来搭话。
“符华。”琪亚娜忽然开口，“你和你妹妹，关系不好吗？”
符华的手指在茶罐上停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符识每次看到你，表情都很复杂。”琪亚娜把手机收起来，偏过头看她，“像是在生气，又不全是。像是在害怕，也不像。”
符华沉默了一会儿。茶罐里的茶汤很清澈，映出她的眼睛。
“小识她……”符华斟酌着措辞，“对我有一些误解。或者说，不完全是误解。有的事情，我确实做得不够好。”
“符识是个很直接的人。”琪亚娜说，“你对她好，她会知道的。”
符华看着她。
——你也是这样的人。
——对你好的人，你会记住。会加倍还回去。
“琪亚娜。”符华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谢我什么？”
“没什么。”
符华把茶罐里的茶喝完，捏扁罐子，扔进旁边的回收箱。动作利落，没有任何多余。
“放学后你直接回宿舍吗？”她问。
“嗯。今天没什么打工安排了。”
“那晚上我做饭。”符华说。
琪亚娜愣了一下。在她的认知里，符华不像会做饭的人。符华的气质是仙气飘飘的，像喝露水就能活的那种。
“你确定？”
“确定。”
“那……食材在冰箱里。”
“知道。”
符华转身往教室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琪亚娜。”
“嗯？”
“符识喜欢吃咖喱。多放点肉。”
琪亚娜看着符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弯了一下。
——嘴上不说。心里都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