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忽明忽暗。
“咳……先进来吧。”
待到楚小鱼进去过,白晓顺手把门反锁上。
直到此刻,空气中依旧隐隐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馊泔水酸味。
白晓看着身边这个灰头土脸的小白毛,忍不住想着。
虽然刚才黑水巷的壮举确实感人肺腑,但这味儿未免太下头了吧?
虽然她本人就挺下头了吧。
可是楚小鱼好像完全闻不出来味似的,又或者说谁会嫌弃自己呢?
她竟然要直接坐在沙发上!
“打住,你先别坐!”
好在白晓眼疾手快,一把拎住楚小鱼后颈。
“hey?”
楚小鱼也不挣扎,就是呆呆的看着她。
干嘛?
白晓不说话,只是和拎小猫一样,把楚小鱼托向卫生间。
她的动作可谓是滑稽的很,一手拎着,一手捂着口鼻,脸上一股难以形容的表情。
“立刻马上快速!现在就去给我洗澡!浴室里有热水器,里面东西你应该认识吧?”
应该…认识吧?
楚小鱼:(盯)
但是楚小鱼似懂非懂的眼神实在难搞。
此时此刻,何尝不像是主人抓着自家调皮的小猫让她洗澡呢?
不过倒也不完全相等,小猫不洗澡是因为不想,楚小鱼纯憨来着。
“狗修金可以帮我洗嘛?”
良久吗,她才弱弱开口说。
“?”,白晓惊。
“滚啊!”
她直接把对方安置在了里面。
“红的那边是热的,蓝的那边是凉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在架子上,洗不干净你今晚休想迈出卫生间一步,懂吗?”
楚小鱼眨巴着大眼睛,看样子是听懂了。
“好的呐狗修金”
“都说了不要喊狗修金了!喊白晓或者姐姐不行吗?”
不行啊,楚小鱼不喊狗修金饱饱们看什么?我又写什么?
是啊,看什么,写什么。
白晓抓狂地把卫生间门关上,听着里面很快传来的哗哗水声,放心心。
还好,至少不傻。
她转身回到卧室,在衣柜翻腾一会,翻出一件米白色睡裙。
这是她初二时穿过的,现在对她来说有些小,对楚小鱼则是差不多。
她又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隔着门缝塞了进去。
“谢谢狗修金!”
隔着门,又有水声,白晓没能听清楚小鱼的话。
但她想,估计又是什么令人羞涩的称呼吧?
没办法,这就是口碑。
半个小说后,卫生间被推开,一图白蒙蒙的热气顺势涌了出来,向客厅宣誓着自己的到来。
楚小鱼光着两只白生生的小脚丫,动作小心,啪嗒啪嗒地踩在地板上。
原本脏乱如鸟窝的白发此刻洗得蓬松柔软,散发着淡淡的柑橘味沐浴露清香,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她瓷白细腻的脸颊旁,不时还往地上嘀嗒着小水珠。
那件属于初中生尺寸的睡裙套在她一米四几的瘦弱身板上,竟意外不错。
领口松松垮垮地斜露出一侧精致的锁骨,下摆几乎垂到了膝盖以下。
本来就已经小小一只,这件睡裙显得她更加幼小,整个人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陶瓷娃娃,可爱至极。
但是女孩好像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很可爱,她只是挣着大眼睛,眼神一直盯着白晓,视角像是锁死一般。
白晓看着焕然一新的楚小鱼,眼神不自觉地晃了晃,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原来这家伙洗干净之后,长得这么漂亮的吗?
很可惜这副状态未能持续太久,楚小鱼亲手干碎了白晓的幻想。
“怎么了,狗修金?为何用这般惊艳的眼神打量我?”
楚小鱼扯了扯过长的袖口,歪着头大言不惭道。
“难道是喜欢上我了?”
“嘿嘿”
白晓额头青筋一跳,刚才那点怜爱瞬间烟消云散:“少贫嘴!把拖鞋穿上,别光着脚在地上乱踩!”
训斥归训斥,白晓还是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棉拖鞋放到楚小鱼脚边,随后领着她走进了客厅。
这是一间略显逼仄的老式三居室。
两间卧室、一间带油烟机的小厨房、一个摆满杂物的储物间,以及一个小小的卫生间。
客厅里除了一张半旧的布艺沙发和一张木质茶几外,几乎没有多余的家具。
空旷而冷清,大概就是这么个感觉。
白晓带着楚小鱼来到采光最好的一间大卧室门前。
“这里是主卧”
屋内陈设极其整洁,米色的窗帘拉得一丝不苟,双人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浅灰色被褥,床头柜和书架上一尘不染,显然经常有人精心打扫。
然而,整个房间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感。
空气里流动着淡淡的樟脑与旧纸张气息,看的很有年代感。
床头柜正中央,摆着一个精致的红木相框。
楚小鱼迈着小步子走过去,仰起小脸看着那张黑白中带着岁月泛黄痕迹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温和的夫妻。
男人生得一副儒雅斯文模样,女人面带微笑,在两人中间的是一个扎着粉色小羊角辫的七八岁小女孩,小女孩被高高举在半空中,笑容无比灿烂。
那分明就是白晓年幼时的模样。
白晓目光落在那张合影上,眼神有些恍惚,轻声喃喃道。
“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啊。”
一种孤寂与悲伤从白晓身上散发,又很快消失不见。
白晓不想把负面情绪传递给别人,仅此而已。
楚小鱼站在床头柜前,头顶那根原本不安分乱晃的呆毛,在这一刻安静的可怕。
这一次,楚小鱼破天荒地没有嬉皮笑脸。
她只是静静地走回白晓身旁,低声问她。
“他们是你的爸爸妈妈吗?”
白晓身子微不可察地颤动一下。
她看着楚小鱼那双清澈无暇、写满关切的眼睛,眼眶不知不觉有些发红。
平日里在学校也好,在魔法少女协会也罢,白晓总是扮演着无坚不摧的模样。
从来没有人觉得她会被什么打倒,也从未有过人会这样问她的过去。
楚小鱼是最特殊的那一个,没有之一。
“嗯。”
白晓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有些沙哑。
“初三上学期的时候,老城区有魔物暴动。后来官方说,是有伴生魔女在附近潜伏,引来了兽潮”
“那时候我还在学校上课,等我赶回家的时候,才知道爸爸妈妈为了掩护别人逃跑,被压在废墟下面,等治安官和魔法少女赶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