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柔后背靠着床沿,膝盖抵着胸口。
狐耳软软地塌下来,贴在头发里。
尾巴蜷在身下,被泪水打湿了一小片。
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他打了一大段话,又全部删掉。再打,再删。
他想告诉她一切。
他想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想说: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因为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他想说:你值得一个正常的、完整的人,而不是一个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搞不清楚的怪物。
但他打不出来。
因为每一句话写完之后,他都能想象到江霜雪看到这些话时的表情——
可能是厌恶,可能是恐惧。
是那种他最害怕的心疼。是她在雨夜里看着他时的那种眼神,是她说"我想认识写那些字的人"时的那种认真。
他怕的不是她离开。
他怕的是她不离开。
他太了解江霜雪了。
如果她看到他变成这副样子,以她冷漠的性格来看。
她会将自己给举报上去。
到时候自己会因为长出了狐耳,而被抓去研究所。(这个世界暂且设定为没有异能)
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不敢赌,这个事关她的生命。
所以他必须走。
必须在还能走的时候走。
他重新打开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抖了很久。
最后他只打了六个字:
"我们分手吧。"
没有解释。没有原因。没有"对不起"。
因为她知道,只要多说一个字,他就会动摇。
只要多说一个字,她就会想"也许我可以再见她一面"。而只要自己见了她——
自己就走不了了。
发送。
然后他做了第二件事:拉黑。
微信、QQ、电话、社交软件,所有能联系到他的渠道。
一个一个,全部拉黑。
手指每点一下,就像在用刀割什么东西。
但他没有停。
第三件事:注销。
"爱门至上"的账号,他登录上去。
看着四万粉丝的主页,看着三年来写的每一篇文。
看着评论区读者们叫他"作者大大"的留言。
她的手指在"注销账号"的按钮上停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按了下去。
弹窗提示:"注销后所有数据将永久删除,不可恢复。确定吗?"
确定。
屏幕变白。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关掉手机,扔在床上。
然后他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换洗衣服,充电器,钱包,学生证——他犹豫了一下,把学生证也塞进去了。
身份证不能不带。
笔记本电脑他没拿,太重了,而且开机就会暴露定位。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他把背包甩上肩膀,走向门口。
然后手机响了。
不是消息提示音。是来电铃声。
他低头看——是江霜雪的号码。
他没有拉黑电话。
他漏了这一条。
手机在响。一声,两声,三声。
白凌柔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心全是汗。
她接了。
"凌柔。"
江霜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背景里有风声和脚步声——她在外面,在走路,走得很快。
"你在哪?"
白凌柔没有说话。
"我刚下课,看到你的消息了。
我现在过去找你,你等我——"
"不要来。"
她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不认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在家里吗?我已经到小区了。"
白凌柔的血凉了半截。
她已经到小区了。
从文学社的教室到她的家。
骑车七分钟,走路十五分钟。
她说"刚下课",但她在撒谎。
她可能早就在路上了。也许——也许她今天本来就要来找她。
"我说了不要来。"
"凌柔,你听我说——"
"分手了。"
"我不——"
她挂了电话。
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她立刻把她的号码也拉黑了。
然后她听到了楼下的声音。
很远,但她听得见——狐耳的听力比人类好太多了。
是脚步声。很急,很快,是跑步的声音。
从宿舍楼大门的方向传过来,踩在水泥路面上,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她冲到窗边往下看。
一楼,宿舍楼门口,一个穿白衬衫的身影正从校道的方向跑过来。
黑色的长发在风里飘,步伐很快,姿态却很优雅
——江霜雪即使在跑步的时候,背也挺得笔直。
她在跑向自己这。
白凌柔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衣柜。
她看了一眼门,又看了一眼窗户。
宿舍在三楼。
窗户下面是一楼雨棚,跳下去大概四米高。
她现在的身体——狐娘的身体——比之前轻了很多,弹跳力也好了不少。他能跳。
脚步声已经到了二楼楼梯间。
她没有时间了。
白凌柔拉开窗户,翻身坐上了窗台。
风灌进来,冷得刺骨。她的狐耳在风里猛地竖起来,尾巴不受控制地炸开。
她往下看了一眼。
一楼雨棚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跳了。
落地的瞬间,膝盖传来一阵钝痛。
但她没有停。他拉低帽檐,把尾巴塞进衣服里。
快步穿过楼后面的小路,翻过围墙。
消失在了街道的人流里。
身后,三楼的窗户还开着。
她不敢回头。
她不知道的是,江霜雪跑到三楼。
推开那扇开着的窗户时,房间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枕头上有一小片湿痕。
她伸手摸了一下,放到鼻尖闻了闻。
“你到底在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