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鸢尾花”难得清静。
吧台上的白百合已盛放至极致,
苏清鸢接了个电话,语气轻快:“我去花卉市场补一批货。”
——昨天的客人碰倒了门口的鸢尾花架。
“我去去就回,你看一下店。”
苏清鸢换鞋时回头瞥了她一眼,目光柔和:
“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白凌柔趴在吧台上,狐耳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尾巴像条死蛇般垂在身后。
“去吧。”
门铃清脆地“叮当”一声,苏清鸢的身影被街角的阳光吞没。
店里只剩下白凌柔一人。
她百无聊赖地趴在吧台边缘,指尖漫无目的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聊天软件。
屏幕里留下的相片,全是和江霜雪在一起的时光。
有一张是江霜雪坐在旋转木马上,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的星光比夕阳更温柔;
有一张是江霜雪系着围裙在厨房给她煮面,热气腾腾中透着人间烟火的安稳;
最后一张,是江霜雪生日那天,两人站在天台上放烟花。
江霜雪从背后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带着烟火气的吻。
头顶烟花炸裂,金色的光屑如雨般倾泻而下,无声却盛大。
白凌柔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视线模糊,久到心跳漏拍。
她的尾巴慢慢垂落,尾尖轻轻拍打着地板,
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叩问良心。
不辞而别……是不是太残忍了?
她颤抖着翻出和江霜雪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依然是半个月前她发出的那句冰冷的:“我们分手吧。”
下方,是一长串江霜雪发来的、未曾读过的消息——
「凌柔?」
「你在哪?」
「接电话好不好?」
「我错了,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改,你回来好不好?」
「凌柔,我很想你。」
「求你了,回我一条消息。」
最后一条,停在三天前。
「你在哪里都好,告诉我你平安就行。」
白凌柔盯着这些文字,喉咙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炭堵住,灼痛难忍。
眼眶迅速泛红,狐耳紧紧贴在发间,
尾巴焦躁又无助地卷在自己的腿上。
她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手指在发送键上方悬停许久,最终,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霜雪:」
「对不起,我不该不辞而别。」
「这半个月我想了很多,有些话一直想跟你说,
但不知从何开口。现在我想清楚了,还是写下来吧。」
「我已经不是人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但我现在变成了一只怪物。
我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的白凌柔了。
我现在连自己到底是什么都不清楚。」
「你出身江家,是临江市最顶尖的豪门。
你值得最好的——一个体面的、能和你并肩站在所有人面前的伴侣。
而我,现在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当初你选择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不配。
你对我越好,我越觉得亏欠。
现在变成了这副样子,我更没有理由留在你身边了。」
「不辞而别是我不对,我不该用这种方式逃避。
你可以恨我,我不怪你。」
「我有一张银行卡,密码是我的生日0519,
里面是我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
卡在你送我的领带盒夹层里。算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对不起,霜雪。」
「祝你以后能遇到一个比我好一万倍的人。」
「——白凌柔」
打完最后一个字,她的手指死死扣住手机边缘,指节泛白。
尾巴在身后不安地剧烈晃动,眼眶早已湿润,
视线模糊得看不清屏幕上的字迹。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按下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
她毫不犹豫地删除了与江霜雪的所有聊天记录,甚至清空了对话窗口。
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吧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尾巴缓缓卷过来,轻轻地裹住自己的腰,
像一个自我封闭的茧。
她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渗进衣袖深处,洇开一片冰凉。
临江市,江家别墅。
江霜雪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神情专注地调试着一把新的电子锁。
指纹+密码双重验证,且只录入她一个人的指纹。
门锁是从刷卡操作的,内侧没有任何把手。
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螺丝刀,
一丝不苟地将最后一颗螺丝拧紧。
随后,她站起身,退后两步,
端详着自己的作品,眼神平静得近乎诡异。
“还差一个窗户。”
她自言自语,声音低沉,
“要封起来,不留一丝缝隙。”
她又走到墙角,检查了一遍已经安装好的遮光窗帘。
拉上之后,室内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凌柔不喜欢太亮的光。”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样就好。”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天。
从清晨到此刻,滴水未进,只是不停地布置着这个房间。
她在等。
等一个消息,等一个回应,
等她心心念念的凌柔重新回到她的世界里。
她的手下早已查清了“鸢尾花”咖啡厅的一切,
甚至连门口的密码都已掌握,随时可以破门而入。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霜雪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
发件人:凌柔。
她的手猛地一颤,手中的咖啡杯滑落,
“叮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狼藉。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整整三秒。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然后,她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条短信。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当她看到“密码是我的生日0519”时,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当看到“祝你以后能遇到一个比我好一万倍的人”时——
她笑了。
笑声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好一万倍的人?”
“凌柔,你觉得可能吗?”
她把手机死死攥在手心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接着,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去,
背靠着墙壁,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没有哭声。
只是肩膀一下一下地耸动,
像是某种无法压抑的疯狂情绪从胸腔深处涌上来,
又被她硬生生地压回体内。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眼睛干涩,一滴泪都没有。
但她的表情变了。
之前的克制、隐忍、优雅全部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扭曲的笑容。
那笑容平静而诡异,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天空。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再次确认电子锁的状态。
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订明天最早一班去江市的飞机,一切东西准备好。”
“还有——”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仿佛在讨论天气,
“把地下室那张床换成一米八的。小狐狸喜欢睡大床。房间门锁也弄成刷卡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大小姐,您是说……”
“我说,换成刷卡的。”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她以后不需要出去。”
挂断电话。
她重新打开手机,看着白凌柔发来的那条短信。
她开始回复,打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
包含愤怒、质问、挽留,然后又全部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四个字——
「等我找你。」
发送。
虽然白凌柔已经再也看不到了……
她把手机放下,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那张笑脸。
“凌柔,你说你不再是人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却透着彻骨的阴冷。
“这样更好了。”
“你不是人,我也不是。”
“我陪你一起当怪物。”
她的指尖从照片上的狐耳滑到尾巴,从尾巴滑到裙摆,
最后停在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脸上。
“你说你不配。”她弯了弯嘴角,眼底是一片荒芜,
“那我就把配得上你的那个世界拆掉,只留下我们两个。”
“你说你是怪物。”
“你说你配不上我。”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屏上,闭上了眼睛。
“那我就配不上全世界。”
“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江市,“鸢尾花”咖啡厅。
白凌柔依旧趴在吧台上。
望着紧闭的咖啡厅大门,一股莫名的不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警觉地看了看四周。
“什么鬼?”
门外,夕阳将老街染成了凄艳的橘红色。
风铃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得叮当乱响,
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某种不详的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