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旗,你的头顶怎么尖尖的?”
我没理身后追上来的那声说笑,背着包仰着头走出了健身房。
健身这件事,我完全是凭兴趣。蛋**?肌酸?那些玩意儿我碰都不碰。现在这身板,全靠雷打不动的长期锻炼堆出来的。自然健身,自然饮食,自然变强——这是原则。
来到路口,斑马线上是红灯。
我站定,频频看表。查寝时间快到了,马路上也没什么车,这种时候换个人大概就直接冲过去了。但我不行。等红绿灯这件事,大概是长久以来自觉接受的教育里,唯一真正刻进我骨子里的东西。
肌肉记忆。
字面意义上的。
宋旗,男,十九岁,身高一米八二,体重八十公斤。孤儿,在孤儿院长大,凭自己本事考上了重点大学,现在住在学校宿舍。无不良嗜好,不抽烟,偶尔喝酒,唯一的缺点就是——健身太猛,壮的过头了,以至于刚才那家伙居然问我头顶怎么是尖尖的。
“看来我真是练到胃了。”
我抬起手在头上轻轻敲了两下。晚饭还没吃,胃里空得都能听见回音。我取下背包,翻出一个面包。
就在这时,红灯跳到了绿灯。
来不及了。撕包装会耽误那宝贵的几秒钟。我索性直接把面包叼在嘴上,抬脚走过斑马线。
对面也有个孩子,正低着头往这边走。大概七八岁,背着个小书包,步伐晃晃悠悠的。
然后,我听到了那声笛响。
尖锐,刺耳,像某种野兽的嚎叫。一辆渣土大卡车从右侧路口失控般冲了出来,速度不快,但那个距离——那个孩子——
大脑还没处理完信息,身体已经动了。
我冲了上去。爆发力,核心力量,五年训练的条件反射。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在五秒内跨越几十米的。
但我一把推开那个孩子,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然后——
咚。
视野天旋地转。一个黑影倒飞出去,连带着一个包装完好的面包,一起“啪”地砸在了地上。
那是我吗?
好像……是我。
光芒透过眼皮穿进混沌的大脑。很亮,但不刺眼,暖洋洋的。
我这是……在天堂吗?
脑子里的发问说不出口。我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然后,一张脸凑了上来。
是个男人。长相……怎么说呢,很精致。皮肤白皙,五官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嗯,如果放在我原来的世界,大概会被称作“花美男”或者“韩系偶像”的那种气质。
“这就是我们的孩子。”他开口了,声音轻柔,“哦,可爱的孩子。”
什么?
我懵了。孩子?谁的孩子?
旁边又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同样轻柔得像羽毛:“是啊,我们的孩子。叫他什么好呢?”
“就叫健太吧。”男人开口说道,女人则是低头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语气中夹杂着透过肺腑的虚弱“希望他能健健康康长大。”
“健太,”女人的脸又凑的更近,她长得很漂亮,气质文静,眉眼弯弯,“妈妈爱你。爸爸也爱你。”
等等。
等等等。
这是什么展开?
但我很快就明白了。
我带着记忆转世了。
不是觉醒,不是恢复,而是从一开始——从第一声啼哭、第一次睁眼、第一次感受到那双温暖的手掌起——宋旗的记忆就完整地装在这个婴儿的脑袋里。
上辈子我是孤儿。这辈子……
“健太真是可爱的孩子呢。”
母亲拿起口水巾,轻轻擦掉我嘴角的涎水。她的手指很软,带着淡淡的香气。
这就是母爱吗?
上辈子我只在小说和动漫里见过。那种被无条件注视、被温柔对待的感觉,像温水一样漫上来,让我鼻子发酸。
这个穿越……大概是奖励吧。
我这么想着,然后听到了客厅传来的对话。
“剛,专家说手机辐射对婴儿不好。”
“嗯,最近严禁让手机靠近健太。”
我躺在婴儿床里,瞪着天花板,感到非常难过,可幼小的脸上无法浮现出一个十九岁成年男性才会有的无奈表情。
其实那点辐射算个球啊!
我试图举起手表达抗议,但婴儿的手臂软绵绵的,只抬起来不到十厘米就掉了下去。
“呀——”大人们发出惊喜的声音,一个个伸出手指来逗弄我,“健太在伸手呢!好可爱!”
我不是在伸手,我是在抗议。
你们看不懂吗?
算了。
至少这辈子,我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