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会结束后的这一整周，1‑A 班彻底陷入了执事咖啡厅的地狱筹备。
黑板角落用粉笔歪歪扭扭写满清单：桌布采购、餐具租借、海报绘制、点心备货、人员排班。教室里一到午休就乱成一锅粥，男生们扎堆对着镜子练习鞠躬行礼，反复打磨那句 “欢迎回来，大小姐”
女生则围着桌子裁剪蕾丝桌布，互相讨论摆盘该怎么摆。
唯独关于我这个 “猛男看板” 的部分，全程气氛微妙。
没人来跟我交谈交流，但他们说两句话就会往这边偷瞄一眼。
裁缝室那边更是灾难现场。
放学之后我又被喊过去复量半成品。那件执事服半成品摊在案板上，裁缝老师眼圈发黑，眼下浓重的黑眼圈遮都遮不住，桌上散落一堆加宽布料、弹性松紧带、备用纽扣，光是备用扣子就摆了小半盒。
“森川同学……” 裁缝老师捏着软尺叹气，看样子是被现实拷打了。
她手里的布料扯得哗哗作响，“肩线加宽了两档，后背额外拼接三块布片，三层内衬全部缝制完毕，可就算这样，我依旧不敢保证你大幅度抬手的时候不会崩线。”
她指着半成品胸口位置：“这里，胸围余量我已经放到极限。你深呼吸，扩胸，千万不要用力过猛。万一学园祭现场爆开，我这几十年手艺都要蒙上污点。”
“我会尽量克制呼吸。” 我一本正经回复。
裁缝老师捂住额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隔壁传来脚步声，藤堂莲抱着厚厚的演剧部剧本走了进来。
他最近分身乏术。一边要应付演剧部的公演排练，另一边作为班级一份子，还得抽空回来参与执事咖啡厅筹备。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眼底也浮出淡淡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被两头压榨的疲惫。
“道具组的背景板已经送到教室。”
藤堂莲把剧本夹在胳膊底下，看向我，“海报初稿画好了，你要看看吗。”
我跟着他回到教室。墙上贴着一张巨大手绘海报，右边画着一众精致优雅的执事，眉眼柔美姿态端庄；左边留出一大块空白，用炭笔潦草勾勒一个宽肩壮汉轮廓，下面一行大字：
！！挑战胆量！踏入猛男执事的领域！！
看到那行字，我嘴角抽了抽。
“藤堂，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宣传语？”
“集体头脑风暴的结果，”
藤堂莲面不改色，“我只负责提议方向，文案是班上同学写的。”
“我怀疑你在甩锅。”
“不是怀疑，是事实。”
他瞥了一眼海报上那个粗犷黑影，“美术同学说不敢画你的脸，怕画出来直接吓到参观者，只能画剪影。”
教室后门 “哐” 一声被推开，浅野薰抱着厚厚一叠稿纸闯进来，黑框眼镜镜片反光。
“找到了找到了！绝佳素材！”
浅野薰目光锁定我，手里稿纸哗哗翻动，“我临时写了个三分钟小短剧，学园祭演剧部的露天小舞台要用！剧本需要一个压迫感十足的路人角色！不用台词，只要站着威慑全场！森川同学，非你莫属！”
“又要客串？上次恶龙皮套的教训忘了？”
“这次不用穿恶龙皮套！就穿你的改良版执事服上场！”
浅野薰眼睛闪闪发亮，“剧名暂定《执事与巨兽》！藤堂君演优雅男主，你演神秘的巨兽执事！冲突感直接拉满！”
藤堂莲猛地抬头，脸色一变：“浅野薰！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他搭这个短剧！演剧部的排练日程已经满了！”
“挤一挤总会有的，艺术不能被日程束缚！” 浅野薰完全无视他的抗议，奋笔疾书修改稿纸，“压迫感、反差、柔与刚的对撞…… 绝佳观察样本！”
“不行！你是想把我榨干才肯罢休吗？！”
藤堂说着伸手去抢浅野手里的稿纸。
浅野则是边躲边改，像是有蜘蛛感应一样灵活地侧身避开，嘴里还不忘念叨着“灵感稍纵即逝”。
两个人就在教室里面拌起嘴，吵得不可开交，班上其余同学一边布置桌椅，一边偷偷围观这场闹剧。
就在吵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走廊上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樱庭雪乃抱着学生会检查表出现在教室门口，银发在黄昏的夕照下泛着冷光，身后跟着两名学生会干事。
她扫过教室里乱糟糟的景象，目光掠过墙上那张海报，眉头狠狠皱起。
“1‑A 班。学园祭筹备物资堆放杂乱，海报内容需要重新审核。”
樱庭雪乃走到海报跟前，指尖点了点那个壮汉剪影。
“‘猛男执事’这种标题，容易引发参观者恐慌。要求你们修改措辞。”
藤堂莲停下和浅野薰的争执，上前一步：“学生会，这是班级特色主题，契合本次学园祭‘多样性’的官方主旨。”
“多样性不等于刻意制造恐怖噱头。” 雪乃淡淡回应，视线转向站在一旁的我，上下扫视一遍。
“裁缝那边报告，你们那件衣服布料消耗是普通执事三倍。后勤布料库存已经被你们占用不少。”
“会长。”
“衣服是你下令要三层内衬的。”
樱庭雪乃闻言微微一顿，但依旧维持冰冷语调：“我要求三层内衬是为了规避走光事故，不是允许你们无节制消耗物资。”
她继续巡视教室各处，检查桌椅、插座、食品存放安全，时不时在检查表上面写写画画。临走之前又回头看向我。
“学园祭当天，不许故意做出恐吓参观者的举动。要是出现游客受惊投诉，直接扣掉你们班级的学园祭积分。”
说完，她带着学生会干事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走廊地砖的声响渐渐远去。
教室里恢复喧闹。
浅野薰还在死缠烂打游说我出演短剧。
藤堂莲疲于招架，最后干脆坐下，单手在桌子上撑着下巴，看浅野薰在我耳边嗡嗡响。
天色慢慢暗下来，放学的铃声早就响过，大部分同学陆续回家。我收拾书包准备离校，走出教学楼，在校门口的便利店门口偶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森川美月背着国中书包站在货架前，正挑选学园祭限定的小挂饰。看见我，她身体瞬间一僵，飞快侧过身子，假装专心看货架上的钥匙扣。
我没有上前搭话，只是隔着玻璃看了两秒。她指尖捏着一个小小的樱花挂坠，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放回货架，抓起书包快步从便利店侧门离开。
要跟上去吗？
算了，我总不能带着她一起被别人嫌弃，而且她也不会想让我跟她一起回去的吧。
话说回来，我好像还没有和她一起回去过呢。
一不留神，她就消失在视野中。
鬼使神差的，我推开门来到她刚刚驻足的地方，找到了刚刚她捏着的挂坠。
“没什么特别的啊，为什么会专门来到我们学校门口的便利店呢？”我只想了一瞬，“算了，懒得思考了，今天被浅野薰烦的头疼，不能再用脑了。”
学园祭还有几天，光是筹备就已经鸡飞狗跳。
很难想象真正开幕那天，又会闹出多少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