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薇拉,对吗?”
针对619高地的进攻失败了。我们征战,死亡,撤退。
敌人发动了超规格的魔法,为了守住619高地,他们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作为对我们英勇奋战的奖励,也是为补充编制而留出空余,在占有亡者们的补给后,我们又获得了一批额外的赏赐。因而,在距离最前线十几公里的“安全地带”,我们展开了狂欢。
至少,在这个距离,听不到魔力划破长空的呼啸,也能欣赏到澄澈碧蓝的天空。
正当我遥望天空,借由这相同的景色来回忆家乡之时,一个陌生的少年凑到了我的身边。
我低下头,在少年墨黑色的眼瞳中,正倒映着我的模样。
“……我是刚刚前来报到的军医,高文……队长说后面几天就让你带着我熟悉这里的生活……”
在少年絮絮叨叨的声音中,我产生了太多太多的疑问。
可是,在疑问出口之前,莫名的委屈感涌上了我的心头。在理解那情感的源头之前,我已咬紧牙关,抓住了他的衣领。
泪水模糊了视线,也就在这时,一切忽然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
梦醒了。
如同浮出水面一般。感官渐渐回归,然而梦境那种湿漉漉的粘腻感却仍缠绕着我,令人不快之至。
我努力对抗着涌现的疲倦感,一边回忆着过去,一边试图睁开眼。
然后,那个与高文有着相同眼睛,面貌却截然不同的少年,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于是我想起来了……我付出了代价,完成了最终的“神术”,并回到了我朝思暮想的“家乡”。
该说是距离产生美吗?……也许我在记忆中给家乡这个词添加了太多滤镜。真正回来后,我却只觉得无所适从,所以……我才想再度施展神术,向神明大人祈求容身之所。
“你醒了啊……那个……”少年尴尬的挠着头,但我却忽然觉得厌倦,只是沉默着将他推开。
接着,我环顾四周,从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气味,以及苍白到令人窒息的墙壁与床单中,我猜出了自己的位置。
……原来如此,我被送到医院了吗?
不得不承认,我有些操之过急。
释放最终神术的代价是一切。自然也包括力量在我身上留下的烙印。但我还是下意识的按往日的习惯来施展神术,承受不住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从结果来看,我似乎只是昏迷了一段时间。
“咳咳……我相信你说的话了,所以,能和我说说吗?你的经历什么的……?”
我左顾右盼的模样似乎令少年感到了不安。但我已无心情安慰他,于是我翻身下床,便要离开这里。
……可惜,我还是高估了现在的身体。
在脚尖接触到冰凉地面的瞬间,我忽地感到一阵瘫软。身体几乎不受控制的向下摔落,正当我闭上眼准备迎接那冲击时,我被人拦腰抱住。
“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别这样大幅度运动。”
“……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我很不适应现在的状况,也很不适应这种被人安抚的感觉……能被允许这样对待我的,只有高文。
心情糟糕至极,于是我奋力想要将少年甩开……可无能为力。
“别激动……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现在的样子,实在令人担忧……”
少年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被迫聆听的我只能叹着气,放弃抵抗。
“先前不假思索就对你加以评判,我很抱歉……但现在实在不能放任你这样不管……”
行吧。
我顺从的坐回床上,直勾勾的看着他,在他因压力而撇开视线时,我发出了疑问。
“那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得到?……你是指什么?”
我沉默着,对他装傻充愣的样子不予置评。很快,他便恍然大悟,接着窘迫道。
“……我不是为了利益才这样做的……我只是觉得你先前的样子很危险,所以想为你提供帮助……”
原来如此。
我渐渐明白了……眼前的少年,是个极其虚伪的家伙。
如果不是为了从我身上得到什么,那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通过不痛不痒的善念,来缓解自己作恶时的负罪感……并用这种廉价的满足感来逃避真实的自我。
我完全可以断言。纵观两个世界,能够秉持纯粹,能够真切对世间万物怀揣热爱与善念的,唯有高文一人。
而除他之外的其他人,无论说的多么天花乱坠,究其根本,也不过是虚伪与自我满足罢了。
“我明白了……”
无法忍受他支支吾吾编造谎言的拙劣模样,我粗暴的打断了他。
“……是因为外貌吗?”
我一边挽起白色的长发,一边随意提起理由,试图让少年知难而退。
我不愿去夸赞自己作为少女时的外表。但顾虑到它为我带来的种种麻烦,我认为它至少称不上丑陋。而在地球……这种独特的外貌说不定会比异世界更具吸引力?
似乎是被我的言行举止震惊,少年一言不发。我又低下头,沉思片刻后,提出新的理由。
“还是说,想要我教你吗?我刚才施展的神术?”
比起外貌,这个理由似乎更为可信……在我的印象中,地球是一个完完全全由物质构成的世界。
虽说回归之后,我才发现这里也有魔力……可遗憾的是,这样稀薄的魔力,并不足以颠覆由物质组成的世界。
换而言之,这个世界并没有超凡力量生长的根基,即使在历史长河中曾偶然出现过惊才绝艳之辈,也绝无可能发展出能令普通人施展魔力的超凡体系。
话虽如此……可若是依托来自异世界的成熟体系,一切就又都不一样了。
少年皱起了眉头,我一时看不透他的想法,只能默默等待他赶紧对我生厌,并将我弃之不顾。
“……都不是。”
结果,冥思苦想了半天,他还是否定了我。
“我只是,想了解你。想知道你身上曾发生过的故事。”
看着他殷切的模样。我只能叹息点头。
……惹上了麻烦的人啊。
可对方到底救了我……无论虚伪与否,这都是不容否定的事实。
虽然想法已经有了改变……但既然对方主动提出要了解我的经历,那就顺便讲一讲好了。
“那你是……同意了?”少年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接着,他忽然有些害羞的挠了挠脸颊,“那个……虽然有些迟,但我想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
“……薇拉。”
我倒是更想用前世的男性名字作为自称。但又懒得在名字这种小事上多费口舌。
反正也不会和他待太久,就用异世界的名字回答他好了……
我一边这样想,一边顺口反问了一句。
“你呢?你的名字又是什么?”
然后,少年给出了一个,令我忍不住皱起眉头的回答。
“我叫高文。”他理所当然的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