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前辈的过去(下)

作者:墨雨成殇 更新时间:2026/9/30 9:08:14 字数:3216

王国历97年,冬。

葛文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相当让人印象深刻的时期……

那一年,一场从未遇过的寒流,自西向东,席卷了整片大陆。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极端的天气,引发了更加残酷的竞争。野兽与魔物们,为了那定点野外资源拼死拼活,大自然适者生存的残酷规则,在冰天雪地之下表现得淋漓尽致。而生存条件前所未有恶劣的北方蛮人们,更是在死亡的逼迫下,开始疯狂地涌进了王国的境界内——

见人就杀,见粮就抢,寸草不生!

当距离边境地带最近的一座城市收到边界被破、蛮族入侵的消息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即使后来派出了一支由骑士领队的骑兵,冒着风雪连夜赶往边境一座村庄处,可留给他们的,却只有满地狼藉的现场……

为首的骑士,沉默地收拢了那些残留在现场的尸首,随后回到城中向上级报道。自此,王国的版图上,又一座村庄被抹去。

类似遭遇的村庄,在边境处还有很多,很多……

它们唯一的存在感,可能是只有在贵族老爷的税收官在做账时,才会在册子上,轻轻地记上那么几笔。

消失的时候,可能连税收官都不一定能记住,顶多在统计老爷今年的收支时,才会想起似乎有那么一个地方,已经没有人了……

命如草芥。

而无人在意的角落,还有那么一个小小的身影,躲过了蛮人的入侵,顶着刺骨的冰寒,一路漫无目的地游荡。

顶着饥饿与冰寒,小家伙一路往南走。在命运女神的眷顾下,她终于遇到了人,一伙正在运货的商队。

商队首领看着那张稚嫩的小脸与枯乱的显眼赤发,盘算再三,最终示意随从掏出热乎的圆饼与饮用水,丢给了骨瘦如柴的小家伙。

“你跟我走,包你不会饿死。”他如是说。

商人带着她,一路辗转,最终停留在一座宏伟的城堡前。

“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奴隶了。”城堡的主人,一名肥头大耳的老头,满意地打量着眼前这新买的“货物”,往那点头哈腰的商人手里塞了两枚金币。他拉着女孩来到一座长长的餐桌旁,微笑说道:“饿了很久吧?多吃一点,别噎着。”

“你要把身子养得好好的,生机不够旺盛的话,效果可是不够明显呢。”城堡的主人,总是带着某些诡异的目光打量着她。

那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但少女始终平静以待——她知道,如果不是自己有点价值,对方也不会收留她。

想要活下去,总得付出些什么,这很公平。

实际上——这个新的主人,除了长得丑一些,老一些,还有老喜欢往身上喷洒浓烈的香水外……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就这样,三年过去。

少女14岁了。

不知为何越发苍老的主人,终于按捺不住——“就今天吧!”

老头带着她,走向了平时里总是紧闭的地下室。大概是因为长期没有照射阳光的缘故,地下室的阶梯,总隐隐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恶臭。

主人掏出带锈的钥匙,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少女瞳孔轻颤,

她看见了无数的尸骸,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固定在墙上,那黑洞洞的五官,仿佛在控诉着什么。

“她们,都是你的前任姐妹们……为我的伟大永生,所献祭的素材,”耳边传来主人癫狂而兴奋的声音:“鲜活的年轻生命在绝望中挣扎,才能给予我主最大的愉悦,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以主人之名,允许你用尽一切方式逃跑……”

“挣扎吧,反抗吧!”

少女低下头,轻声回答:“好的,主人。”

然后,

她一剑捅死了城堡的主人。

……

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她记不起了。

她只记得自己拖着带血的长剑,推开城堡的门,一路来到外围的一座教堂外。

她把一切都告诉给了教堂里的神职人员们。

但奇怪的是,那些身披圣袍的神职人员们,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

很快地,她被绑了起来——以蛊惑贵族的魔女之名。

她不明白。

教会的人说,你杀了你的主人,这就是错。

人们四处抱来了柴薪,堆在一起,喊着要烧死她。

她茫然地看着那些人,还是不明白。

城堡里的累累白骨,说不定就有他们中的亲人朋友、兄弟姐妹。

但他们却要烧死她。

她抬头看向天空,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

“后来呢?”

“后来,一个年轻人刚好来到了此地。”

年轻人爬上柴垛,亲自给女孩松了绑,背着她走下台阶。

乡村愚夫们挥舞着农具想要拦路,却被少年身上的蓬勃圣光给推了开去。

众人惊恐下跪磕头,乞求神的原谅。

年轻人连看他们一眼都欠奉。

当地的神职人员拦路,说这样不合规定。

年轻人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我的话就是规矩。”

第二句是——“有意见的话,跟我的圣剑说去吧!”

……

红发的少女趴在年轻人背上,她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童年,在午后的慵懒阳光下,趴在暖洋洋的草堆上打盹。

年轻人问她叫什么名字?

这是自少女离开家乡后,三年来,第一次有人问她叫什么。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回答:“我叫露易丝。”

“露易丝,好名字。”年轻人点点头,然后自我介绍,“我叫葛文,当然,你也可以喊我巴托。”

葛文……巴托……

“听起来有点土。”少女点评道。

年轻人僵了一下,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露易丝俯下身子,紧紧贴在对方宽阔的背上,少女的清香透过发丝,清晰地沁入心扉间,

“但是,我喜欢这个名字。”

因为你听起来,就像太阳一样暖和——少女内心如此想道。

……

……

“喂,醒醒,醒醒,街上不许随便大小睡!”熙熙攘攘中,有人好像轻轻踢了踢自己,巴托努力撑开眼皮,坐起身来。

这一起身,宿醉的影响马上就来——

头好疼……

“喂,吃点橘子解一下酒吧……噫,臭死了,你这家伙到底喝了多少酒啊?”

下意识接过一侧递来的水果,巴托一边剥着皮,一边打量四周。

然后他看见了就在身旁摆摊卖包子的一道俏影,那头橘色的长发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

“啊,是你!”巴托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奸商——”

“什么叫奸商?我这明码标价的,你可别乱说!”街上人来人往,橘发小姐也不好发作,依旧维持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只是那额头上的黑线明显快要压抑不住……

巴托愣了一下,很是认真地道歉:“你说的有道理,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是奸商的。”

橘发小姐一怔,不自然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算你识相。”

她想了想,从篮子里摸出一根还残留着余温的面包,抛给了巴托——“吃点东西吧,酗酒后又空腹可不好。”

巴托低头啃着面包,有些小感动。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然后他听到了橘发小姐补充了一句:“8铜一根,算你6铜好了,没钱的话,先记着帐上。”

巴托收回了自己的感动。

果然是奸商!——他恶狠狠地咬着面包。

向橘发小姐讨要了一点水,粗略搓洗一下油腻的脸皮,巴托扶着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重新走进了街道对面的酒馆——昨晚,原本是想要开导一下汉德那个菜鸡佣兵的,没想到开着开着,自己没控制好酒量,喝到后面就有些不省人事了。

他只隐隐记着,自己好像对少年说了很多很多的话……然后,然后就是跑到街道上吐了一番,之后……之后就是睡大街了。

看来以前在教会里时,那些老东西不让自己喝酒是对的。就自己这酒品和酒量,怕不是第二天就能把圣剑使的名誉给彻底败坏。

白天的三叉匕酒馆,换回了一名光头当酒保。

那些诡异的骷髅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在桌边人群中腾转自如的酒娘侍应。

看到巴托进门后,原本还在漫不经心擦拭酒杯的光头抬头瞥了一眼。

这一瞥,光头瞬间僵住——瞳孔颤动,嘴巴下意识地张开,就像是见到鬼一样。

巴托倒是没多想,而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昨晚……我的酒钱花了多少?”

见对方没回应,巴托又追问:“还有,你有见到和我一起来喝酒的那小子吗?”

“他在后面猪栏那,抱着一头**睡得正香呢!”有酒客替光头回应了巴托的询问。

“谢了哈!”巴托随手拍下完成黑蜘蛛委托得到的两枚金币在桌面,摇摇晃晃朝着酒馆后院走去。

酒客们嚷嚷着让酒保加酒,光头酒保却好像才从震惊中缓过神,喃喃自语:“不可能……假的,只是长得像而已……”

“兰斯大叔,你老人痴呆了吗?”有人嘲讽,继而引起满堂哄笑。

光头大叔抬起头,冷冷瞥了那人一眼。

下一刻,嘴巴没个把的酒客就那样被人徒手扔出了门外,风化老旧的摇摆小门在空中吱呀地晃个不停,半天才安静下来。

众酒客对视一眼,纷纷转过头去继续干自己的事,当什么也没看见。

与此同时,酒馆后院处,巴托看着那瘫在猪栏里呼呼大睡的少年,摇了摇头,转身去提了个水桶——

一桶清水把酣梦中的汉德给浇醒了。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看到巴托长出了恶魔般的双角,像一个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般在不断催促——“快起床了,继续接委托去,别忘了你还欠着人家400金呢!”

听到欠债两字,少年瞬间清醒了过来。“昨晚完成的委托……”

“用来付酒钱了,一滴都不剩。”

少年沉默片刻,说:“要不,以后咱还是别喝酒了吧?”

巴托严肃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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