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以冒险者为主要居民的特殊城镇,迈斯小镇的建筑布局明显经过了一番精心设计。
小镇大致整体呈一个圆形。八条街道整齐地把圆形的小镇分割成八等份,每条街道都是径直从镇中心点延伸至每个方向的城门楼,极其规整。如果有法师驾驭舞空术升至小镇高空上俯瞰,便会发现整个迈斯小镇像极了……一份披萨。
而“披萨”的中心——或者说中心是一座宽广的广场,广场中央耸立着一座群体主题雕像,雕刻内容是一支五人冒险小队。而围绕着广场的八个路口,则分别坐落着治安所、镇长府邸、佣兵中心、三叉匕酒馆、百草堂药铺、罗兰商会、那间当铺,以及凯撒酒店。显而易见,能够在这寸金寸土的镇中心区域立起房子的,要不就是地位高贵,要不就是财力惊人,又或者两者兼备。
由于佣兵中心、酒馆、药铺这些关键性的店铺都集中在这区域,所以广大冒险者都会聚集在这广场上,或歇脚休息,或寻求组队,还有最为广泛的——自由交易。
当然,在广场上的交易,十有八九都是所谓的“走鬼摊”,摊主在看到治安人员过来时,就装作闲逛的路人左顾右盼,治安员一走就原地铺开摆摊,熟练得很。
混乱不堪的广场曾是小镇管理者最为头疼的难题之一,为此屡屡打击,付出了不少人力成本,但却收效甚微。想来也是,冒险者都是一群自由散漫惯的主儿,想禁止他们在广场买卖甚至赶人,一点也不现实。所以,镇长干脆把这个“广场管理”的业务,以长期委托的形式,“外包”给了一家叫“灰手物业”的本地公司。
“真是热闹啊!”从治安所出来的汉德,看着人来人往的繁华广场,不由得再次感慨大城市就是好。在老家,哪见过这等繁华?连村口的那只狗几年来都没变化,逗都逗腻了。
“反正时间还早,要不咱去随便转转?”巴托的建议得到汉德的双手赞成。虽然没钱,但体验一下当地风土人情也不错的嘛!
然后巴托很快就后悔了——
虽然知道汉德肯定会对各种新鲜事物很好奇……
但他好奇的事也太多了!
而且,提问的角度总是那么刁钻:
“为什么小镇是圆的?”
“这你应该问设计的人。”巴托回答,有些心不在焉地盯着街道地面的花纹石缝。
“这是什么?”汉德看向一个蹲在路边、铺开毯子,却什么东西也没有在上面的家伙。
巴托瞟了一眼,答:“收破烂的。你有什么他就收什么,但是价格会比正式市场低很多……你去哪?”
“你好啊,请问你收东西吗?”汉德不知啥时候跑到那人面前。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打量一下这个土里土气的少年,顿时来了劲——这种啥都不懂的乡巴佬最好骗了,说不定对方傻乎乎地掏出什么家传宝贝……“什么都收,就看你有什么。”
“太好了,请问尿液和粪便你们收购价是多少?”
“……你有病吧?我收那玩意干毛!”
“你们不收吗?我老家那经常有人收这个当庄稼肥料的啊……你们不种田吗?”
“滚!!”
少年狼狈地跑回巴托身边。
“城里的人,实在太不礼貌了!”汉德谴责。
“……”全程目睹的巴托,不知该说什么好。
汉德又打起精神——“那又是什么?”
“那是女人。”
——“她好像在招呼我过去耶,很热情的样子!”
“她在招呼你的钱包过去。”
——“为什么这人在街上睡觉?”
“……因为他刚被人揍了一拳。”
——“重金求子:诚聘一位健壮年轻男性圆我夫妻的子女梦,要求身体强度在e级以上……这个我好像符合要求耶!巴托,我想赚点钱!”
“你最好是想赚钱。”
“好吧其实我只是开玩笑而已,我对这些不劳而获的委托一点也不感兴趣。”汉德说。
巴托无语,心道要是没兴趣,那你为什么要把那张广告塞口袋里?
“哎呀!”有人差点不小心碰到巴托,然后巴托以诡异的身法灵活避开了。
这人愣了一下,低头说了声抱歉后匆匆离去。
巴托望着对方背影,笑了笑。
正想转过头来对汉德说些什么,结果他看见了汉德正和几个陌生人勾肩搭背,
“……”巴托扶额,“汉德,你在干嘛?”
听到招呼的少年跑了回来,很是兴奋:“噢!他们说有个好活介绍给我,日薪三金!还是日结的呢!”
巴托不置可否:“然后呢?”
“然后?然后赶紧去和他们联系啊!晚一点就没位置了!”汉德回头,却是没了那些人的踪影,“咦,人呢?跑哪去了?我还没报名呢!”
“……比起报名,我觉得你还是先摸一下自己钱包,看看还在不在。”巴托慢悠悠点起一根烟。
汉德下意识一摸口袋,脸色一白,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卑鄙啊!”
……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这是啥?”某处小巷里,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干瘪的钱包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拆开一看——“重金求子……去尼玛的!”
她气呼呼地正想撕掉那广告纸,背后却是冷不防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我建议你还是先别撕掉,那可是我和富婆唯一的联系方式。”
女扒手一僵,随后却是放松身子,大大方方地转过身来,直面不远处靠墙斜立装酷的少年:“哟,你这穷鬼,还想勾搭上富婆?”
“莫欺少年穷。”汉德很严肃地说,“有一位名人曾经说过:穷只是暂时的,但少年意气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女扒手嗤笑:“我怎么没听过这话?”
汉德表示:那是因为你文化水平太差,没听过很正常。
“废话!”女扒手冷哼一声,“我要是有文化,还至于干这行?”
“学习永远都不算迟,只要你肯学,以后也可以当一个有文化的人。”
女扒手笑:“这也是那个名人说的吗?”
“算是吧!”汉德坦白,“实不相瞒,其实刚刚上面那两句名言都是出自于我,只不过我现在还不算出名,所以知名度不高;不过等我以后出名了,这些就都会变成名人之言。”
“……”女扒手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脸皮还是不够厚。
但无所谓了。
听着小巷外逐渐传来的脚步声,她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知道为什么我会和你这个二愣子扯那么久吗?看来,你是忘了,我可不只是自己单打独斗……”
然而少年的反应也很是耐人寻味:“我知道啊,没忘呢!”
没等女扒手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便看到了——和少年同行的另一个人,那个情报里据说是个水货见习佣兵的家伙,正一手拖着一个人出现在小巷里。
——两条死狗一样被拖着的,正是女扒手的同伙,看那口水淌了一地的状态,怕是已被打晕了过去。
女扒手吞了一口唾沫,突然喊道:“我是灰手的人,迈斯小镇地下霸主的妹妹!你们不可以这样对我!”
两人面面相觑。
“灰手?地下霸主?巴托你听过吗?”
“没有。”
“那……”
“该咋办就咋办。”巴托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少年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嘿嘿嘿嘿……”
巴托拍了一下汉德脑袋:“哪里学的这么猥琐的笑?”
“很猥琐吗?”汉德茫然,“我看那些老佣兵准备要干一票大的时候都是这样笑的……”
“我们是主角,是正派,不能这样干!”巴托严肃批评了一下少年,随即说道,“所以,给她脸上来个刀花吧,这样才算是给她教训。”
女扒手脸色一白——你们怎么比反派还可怕啊?!
她忍不住尖叫起来:“不可以!你把我脸刮花了我还怎么从舔狗和龟男身上爆米?”
汉德茫然:她在说啥?
“好孩子不要学。”巴托严肃指正。
“我是好女孩。”女扒手再次强调,“我自食其力,靠的是自己的双手和一张嘴,啊,还有……”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巴托捂住对方嘴,“你再嘴臭两句,作者就要被封书了。”
汉德说:“我还是觉得她需要一点文明的纠正——要不,送到治安所里去吧?”
巴托同意。
汉德给女扒手来了个五花大绑,然后扛在肩膀上,像极了当年去深山打猎然后扛着野猪回家。
深感侮辱的女扒手剧烈挣扎:
“放我下来!”
“快把我放了!要不然大姐头不会放过你的!”
“你们死定了,得罪我们灰手的人,你猜猜会有什么下场?”
汉德说:“她好吵啊……”
巴托建议:“要不给她塞个袜子?”
“谁的袜子?”汉德问。
“当然是我的……你天天穿着个破草鞋,哪来的袜子?”
听到两人一本正经讨论的内容,女扒手悚然,连连求饶:“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别给我塞袜子!”
“我还是喜欢你刚刚那桀骜不驯的模样。”汉德说。
女扒手气得牙痒痒,却再也不敢吭声。
就这样,汉德扛着女扒手,大摇大摆地经过广场,在一群路人惊讶的目光下,将对方押送到治安所里。
……
巴托两人刚一踏进治安所,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原本喧闹的大堂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盯着两人所在方向,神色各异。
汉德不明所以,巴托却是似乎猜到了什么。
他笑了笑,示意最近的一名治安员:“我要报警,有人偷我的钱包。”
“不好意思,我肚子有点不舒服……”这名治安员突然起身溜了。
女扒手的眼神有些得意。
巴托却好像没看到这一切似的,继续走向下一个治安员,“我要报警。”
这位则是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听到任何人说话。
下一个治安员——亦是如此。
女扒手冷笑:你别白费力气了,他们不敢得罪大姐头的。
巴托若有所思,转身走向设置在一旁的临时收容室。
边走,边轻轻抛接着一串钥匙。
众人认出来了,那正是治安所的配匙——他啥时候顺过去的?
女扒手嚷嚷:“他偷了你们钥匙!他偷了你们东西啊!你们还不赶紧抓他!”
一个女扒手喊治安员们去抓小偷,这场面也挺怪异的。但让她失望的是,那些治安员也仿佛被法师下了蒙眼咒似的,对巴托堂而皇之顺走钥匙的事视而不见。
吱呀一声,打开铁门,巴托给汉德做了个“扔”的示意动作:“把她丢进去。”
“好咧!”
抛投,关门,上锁,转身离开,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重重砸门声——“你们给我等着!”
……
……
“我不明白。”离开治安所后,汉德忽然出声。
“什么不明白?”巴托问。
“那些治安员。”
“哦,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巴托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治安员也是人,也是小镇的一员,上班时,披着那身制度,自然没人敢得罪你。可要是扒可那身皮,你觉得他曾经逮过的那些家伙,会轻易放过他吗?一年就那几金工资,拼什么命啊!”
感慨一下,巴托继续说道:“所以呢,面对那些明显有后台的家伙,比如刚刚那女扒手,他们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他们为什么又默认你……”
“不敢管,不代表不想管。”回想起第一位那个借口去上厕所的治安员,离开时有意无意地把钥匙“忘”在显眼的桌面上,巴托笑了,“虽然有时会被生活所迫,不得不和光同尘,但人呐,终究是心中有杆秤的。”
“所以,你懂了吗?”巴托问汉德。
汉德点点头,“好像……应该……大概是懂了。”
“那就是不懂。”巴托燃起一支烟,扫视一眼附近一些有意无意的目光,“不过,打了小的,老的应该很快就找上门来了。”
事实上对方来得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你们有麻烦了。”但佣兵中心交接时,那名接待员紧张兮兮地对两人说,“臭水沟之王要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