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的人形自走圣光来了。
如果说,曾经的葛文是教会的人形圣光大炮,那么蒙德就是教会的圣光之盾;说葛文是王国最锋利的剑刃,那蒙德就是王国的叹息之壁——只要他还坐镇在王都,那么不管是魔王军余孽还是奥斯帝国的那些大魔法师,都不会轻易对罗兰王国的心脏、王都洛城发起攻击。
瓦伦不动声色,内心却是波涛汹涌——这么一个举重若轻的大人物,忽然跑来这篇偏远小镇干什么?
这不能怪他多想,毕竟,蒙德上一次离开王都,似乎还是在两年前,前往东南地区镇压一群乱军来着……
瓦伦眯眼盯了对方片刻,忽然笑了笑:“瓦莱里安先生,你是不是喊错名号了,我可不是侯爵。”
“所以我才特意加了个‘未来的’。”蒙德说。
“咱们还是别玩这种无聊的试探了,坦诚以待吧!”瓦伦无奈地挥挥手,示意一旁的侍卫取来一套宽松长袍,“首先,你能不能先好好穿上衣服再说话?”
“哦,可你不是说我们应坦诚相待么?”蒙德随意坐在一张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而不经意间的“走光”也让青年眼疼不已。
“让你坦诚不是让你裸奔!”
“瓦伦阁下,我这不叫裸奔,我这是在展示着修炼之人的身体之美……”
“够了,还是说回正题吧。”瓦伦把目光移到天花板上,决定眼不见心不烦,“你们这么大动干戈,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是为了罪人。”蒙德神色肃然,“一名罪孽深重之人。据我们所知,他极有可能躲在了小镇内。”
瓦伦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酒杯,“也就是说,你们要追杀的一个罪人,只知道可能躲在我们这,但具体位置找不到,所以才需要我们帮忙,对吧?”
“正是如此。”蒙德颔首,随后起身,掏出一个怀表搁在桌上:“罪人为一男子,黑发黒瞳,身材瘦削,若是能靠近对方十米之内,这个怀表会做出反应。”
瓦伦看了看那怀表,又看了看对方。
他有些疑惑——这家伙是从哪里掏出来那怀表的?
“瓦伦阁下。”蒙德的声音把对方从走神中拉了回来,“我想,这对于你来说,应该不算是一件难事吧?”
瓦伦蹙眉:“据我所知,你们不是有哪个什么法术?可以定位万里追踪的……”
“请允许我更正一下——是圣言术,不是法术。”蒙德用手指绕着刘海,神态虽然轻佻,但语气却依旧认真:“圣言:凡日光所照之地,尽属主之所有;凡世间万物,皆在主的注视下。”
“对对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瓦伦抚掌点赞。
“但是,至高无上的神主,也有无法看清的迷雾。”蒙德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其一为北之雪山,其二为原始森林,其三为东边那群不信者的帝国,其四为极西处的兽人百族,其五为围绕这片大路的无尽之海。”
顿了顿,蒙德又补充一句:“而迈斯小镇,本质上也是属于原始森林的一部分。”
“你直说除了罗兰王国,其他地区都不是可使用范围区域内不就是了。”瓦伦翻了翻白眼。
“神的注视,无处不在。”蒙德也没生气,而是微笑解释:“之所以未被注视,仅是因为我们的旗帜,仍未插上那片土地上。”
瓦伦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我有什么好处?”瓦伦直奔主题。
“为教会办事,是您的福分。”
瓦伦没说话,略带一丝嘲讽地看着对方。
“好吧,我其实不太想把话说得太过直白,那会显得有些功利,不够纯粹。”蒙德无奈地挠挠发根,伸出两根手指:“两个条件,一个是教宗大人的表态,第二个,算是我个人一个私底下对你的承诺吧。”
顿了顿,蒙德微笑看向这位侯爵的小儿子:“我可以答应替你出手一次。”
瓦伦面色微变,站起身来,背着手在房子里转圈。他走到墙壁悬挂的长剑前,噌地拔出剑刃,搁在手里把玩。光亮的锋刃映照出他那双阴鸷的眼神。
这是一把由精灵铸造的细剑,华丽而繁复的剑柄,看似薄如蝉翼的剑刃,却可以轻而易举刺进心脏,拔出的时候也不会残留一丝血迹。
瓦伦亲自在自己的长兄身体上试过,确实如此。
他忽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话:“你们这么看好我?”
蒙德答非所问:“我出发过来之前,去见了一面你的父亲。他的精神变得更好了。”
瓦伦盯着蒙德,看了好久。
然后笑了。
“圣骑士先生,你先去凯撒大酒店休息两天吧,有消息我再派人通知你。”
“两天不行,我只能等半天。”蒙德的态度意外地强硬,“教宗大人只给我三天时间,刨除来去的耗费,我只有一天不到的时间。今天晚上之前,我必须要得到他的位置。”
瓦伦眯起双眼,脸色有些不快:“你在教我做事吗,圣骑士先生?”
“我只是在转达教宗大人的要求。”蒙德依旧神色恬然,坦然面对这位侯爵之子的注视,“瓦伦阁下,请拿出你合作的诚意。”
瓦伦冷冷地盯着他片刻,转过身去,“送客!”
蒙德不以为忤,微笑着走出了镇长府邸。
离开之前,他若有所思地回首看了一眼身后建筑,
然后,低头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的手势:
“神会饶恕你的罪行。”
广场上人声喧嚣。
不少人留意到了这位不着片缕的怪人,纷纷看了过来。
有人正想出声,忽然眼前一花,哪里还有那变态裸奔男的身影?
……
……
“镇里那些下水道老鼠,现在是谁在管着?”
“是一个叫灰手的组织,大人。”
“去找他们聊一聊,今天太阳下山之前,把全镇符合条件的人都拉过来试一试。”随手把那怀表丢给手下,瓦伦走进了府邸里一处暗道。
暗道连接着一座地下室。四周摇曳的火光把他的身影拉扯得光怪陆离,七零八落,看上去仿若乱舞的群魔。
瓦伦驻足在一处紧闭的门前,闻着空气中的淡淡血腥味,神色平静。
里面传出一道有些嘶哑的声音:“他发现了我们的事?”
瓦伦平静回答:“应该没有。”
“嘿,要是能搞一副那种级别的肉体来,那该多美味……”
“劝你别做白日梦。”瓦伦嘴角微微露出一丝揶揄,“他是十三圆桌骑士,最强大的圣骑士之一,现在的你,都不够他一只手捏的。作为下水道老鼠,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卑微躲在阴沟里,祈祷那些大人物别关注到我们,别暴露在阳光之下。”
“强大?大人物?嘿嘿,主人在的时候,什么十三骑士,都是只配在外围摇旗呐喊的货色。”
“但是你的主人已经死了。”瓦伦嘲讽,“像条死狗一样,被葛文砍下了脑袋。”
“嘿嘿,葛文,嘿嘿……”那道嘶哑声音忽然狂躁起来,“他不也死了!再强也不是难逃一死!”
“唯有永生,唯有永生,才是最终的答案!”嘶哑的声音回荡在黑暗中。
瓦伦罕见地没有嘲讽对方,反倒是沉默下来。
“是的,唯有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