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满天飞舞的天使和圣光精灵,天空中回响的钟声,巴托不得不感慨这真是一次大手笔。
作为曾经的圣剑使,他自然知道这个六阶的圣言术。与其他释放条件堪称变态的要求不一样,六阶的大审判术其实并不需要太高的施法等级,教会里主教以上级别的人都能掌握其中技巧,只需要有一件圣遗物为媒介,和足够的圣光量储存,就能启动成功。
储存的圣光越多,能影响的范围也越大——曾经的葛文,给圣剑“充满电”后,更是能够直接释放出影响一整个城市的大审判术。
但,葛文并不喜欢这招式。
大审判术虽然范围广,易释放,但是本身并无出彩的伤害。它的攻击方式,是通过引导对象内心深处的黑暗,然后拎出来丢在阳光下暴晒,更接近于一种精神类的法术攻击。
——不要说和同阶的技法比,哪怕是次一级的技法,也远比大审判术实用。
事实上,葛文一直吐槽这玩意应该叫“大洗脑术”。遇到意志坚定的人,又或者拥有四级以上精神防护的对象,那大审判术就会沦为笑话,只能给对方照照明助兴。
而对于那些弱者,这玩意又能把一个人洗脑成忠实的光明教会信徒,着实让人恶心。
到底是哪个讨厌的家伙跑到这里,对着一群无辜的人放这个?
巴托一边沉思,一边随意打了个响指。
啪!四周的一切仿佛被时光冻结。
随后,清晰的碎裂声接二连三——先是神像出现纹裂,随后是大堂,地板,还有那柄巨大的“圣剑”。就像是摔破的玻璃一般,无声碎裂开来。
人山人海的广场重新出现在两人眼前。
阿杰仿佛溺水之人终于获得了呼吸,粗重地喘了几口气后,他这才有心思打量四周。
这一看,瞳孔巨震——
绝大部分在场的人,都双眼无神地站立在那,几乎所有人的脑袋上方都悬着一个小巧的天秤,又或者是……一把金色的长剑幻影。
每有一把金色的长剑幻影落下,就有一个人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而令阿杰背脊发寒的是,即便死了,这些人的脸上,仍然是挂着解脱一般的微笑。
“他们……”
“哦,你之前经历了什么,他们就在经历什么。”巴托语气很平静,但阿杰敏锐地察觉到他那双眼眸底下,蕴含的一丝怒火。
“你去帮那些人摆脱幻象。”巴托吩咐阿杰。
“怎么做?”
“疼痛,剧烈的疼痛可以让他们暂时醒来。”
阿杰正想问详细一点,巴托却是抛了个牙签盒给他——“十指连心,你懂的。”
阿杰瞬间明悟,看向那盒牙签时也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插进去,应该会很痛的吧?
但抱歉了,为了你们的性命,忍一忍吧!
阿杰怀揣着某些怪异而又兴奋的心情救人去了。
而巴托则一眼锁定了不远处的镇长府邸——
如此浓郁活跃的圣光元素,再加上门口守卫们在这广域的大审判术下却一副没事的样子,简直就把“这审判术是我们的人放的”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守在门口的是两名身披软甲、腰佩长剑的骑士,胸口上的紫荆花徽章代表着他们荣耀骑士的身份——来自紫荆花战团的百战精锐!
众所周知,罗兰王国有七支顶级战团,最强者为圣教军,其次为驻守东方的铁浮屠,再然后是西北边境的冬狩军。紫荆花军团虽然在顶尖军团中并不拔尖,但那也得看和谁比——和人均武装到牙齿的铁浮屠比不过,但要是对付其他普通地方武装,拥有轻骑兵、弓弩手、法师团等混合兵种的紫荆花家族,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要不然,好战的兽族怎么会心甘情愿放弃迈斯小镇这个要害之地?真当它们是能歌善舞的和平使者啊?
而为了提防某个裸奔的变态突然发疯,谨慎的瓦伦大人今天更是特意调配了一精锐小队驻守府邸——门口的两位都是百战精兵,单个拎出去都有d级佣兵水平!……
“站住!”巴托还未靠近就感受一股杀气临身。
“机要重地,禁止入……”
两名守卫话未说完,瞳孔猛然颤动,各有一张手掌分别按上了他们的脸庞——
沛然巨力自那手掌传来!
一阵天地颠倒,身体失衡,两名守卫双双被按压陷入地面,脑后地板压出一道蛛网裂纹!
自始至终,他们连佩剑都还没来得及拔出……
“怪、怪物!”一旁的暗室,负责监视和支援的三阶法师看着水晶球里发生的一切,惊慌失措,下意识便想拉响警报——警报线纹丝不动。
三阶法师这才发现一张陌生的手扯住了那根警报线。
黑发的颓废青年像个鬼一样,不知何时早已坐在他身侧。
“……”法师不敢说话。下意识举起双手,身子僵硬。
青年很满意对方的识相,拍拍法师肩膀,起身准备离去。
法师双眼眯起,盯着青年的背影,嘴唇开始无声阖动。
空气中的火元素开始欢欣,
眼前忽然一花——
法师已然被青年单手掐脖,按压在墙上。
脸色逐渐憋青,青年啪的一声呼了对方一巴掌,竟是把法师给拍晕了过去。
随手把对方丢在一边,巴托嘟囔着:“偷袭也不知道换个隐蔽一点的法术,小小房间气温一高我还能不知你想干啥?”
擦了擦热汗,巴托走上二楼,看向那名拄剑伫立在走廊上的身影。
一名身穿紫底银边铠甲的中年骑士。
巴托没有多想,径直便走了过去。
那人依旧一动不动。
直至巴托准备越过去,这中年骑士才忽然出声:“两个D级骑士,一个三阶法师,都毫无阻拦之力,阁下到底是谁?”
巴托顿住脚步,“D级?我还以为是减速带呢。”
中年骑士似乎免疫这种没营养的垃圾话和挑衅,继续问道:“阁下此行,复仇还是为利?”
巴托说:“如果我说都不是,你会让我过去吗?”
“不会。”中年骑士一板一眼地回答,“职责所在,吾绝不让你靠近主公。”
“所以说,最后还得开打啊……”巴托叹了口气。右手开始摸上斜背在后的剑柄。
中年骑士浑身骤然一紧,随后却又是一松——
因为他收到了来自房间内的命令:“是我认识的人,让他进来吧。”
巴托嘿嘿一笑,松开剑柄,大摇大摆进了房间。
中年骑士沉默以对。
他这才发现,自己攥着剑柄的手心,不知何时已被汗水浸透。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身姿端正。
“葛文叔叔,您好。”一向嚣张高傲,连巴德都不怎么尊敬的瓦伦,罕见地主动起身。
“你认识我?”巴托在对方面前坐了下来。
“之前在您的授勋仪式上,我作为紫荆花家族代表团之一,亲自见证了您的荣光。”瓦伦态度恭谨,还特意给对方斟了半杯红酒。
巴托没有接过。
“我只问两句话,对无辜民众使用大审判术的,是谁?”
“是蒙德大人。”
巴托沉默了好一会。
又问:“他在哪?”
瓦伦指了指房间正上方。
巴托没再多说,转身离去。
房间里重新陷入沉寂。好一会后,才有一道声音自后门传来:“你就这样卖了蒙德?”
瓦伦说,这不叫卖,葛文与蒙德本就是相熟的战友,他只是让他们来一回老友重逢罢。
门后那声音嘲讽:“你只是怕了。”
瓦伦沉默良久。
忍不住爆了句粗话:“这他妈谁不怕?”
……
当巴托出现在楼顶上时,正在引导着大审判术的蒙德微微分出一丝神识回到眼前,忍不住蹙眉:“你已经是个死人了,怎么又出现在我眼前?”
“葛文死了而已,不代表巴托也死了。”巴托缓缓拔出那柄他从暗巷里寻回的一柄长剑。明明看上去只是一柄锈蚀了许多的普通铁剑,但却有蓝紫色电弧不时闪烁缭绕于剑身之上,还伴随着雷鸣声隐隐作响……
“蒙德,我不在的时候,你这条臭狗很嚣张啊!”
同一时刻,小镇的西南大街,正打算悄悄溜去佣兵中心的汉德遇到了一个黑袍人拦路。
对方没有说话,就那样站在他对面,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少年忽然觉得这个黑袍样式有点眼熟……
然后他想起来了——
“那天,是你!和我还有巴托一起坐的马车!”
黑袍人终于抬起头来,帽兜滑落,现出一张陌生的脸容。
还有一头如墨染般的黑发。
正在与巴托对峙的蒙德猛然一颤,遥有所感——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