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逐渐沉了下来,江别疫的出租屋里没有开灯。
窗外偶然有霓虹闪过,江别疫还在尝试复制那把刀,他脑海中这把刀的模样愈发清晰。
突然,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他手中迸发而出,江别疫闷哼一声,耳膜嗡嗡作响,鼻尖闻到了铁锈与血腥交织在一起的气味。
紧接着,视野被黑暗吞没。他出现在一片暗红色荒野之上,这里似乎是一片战场,铅灰色的苍穹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未干的血腥气,还有尸体腐烂后散发出的恶臭。雨水混着血水,在坑洼的地面上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漂浮着断矛、残甲,以及早已泡发的手指。
不远处,那个帝王立于万军之前。他没有骑马,只是提着那把醒目的大夏龙雀,刀尖斜指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看清楚了。”
那人的声音穿透了时空的阻隔,在江别疫的灵魂深处炸响。
下一秒,战鼓如雷,大地颤抖。
对面,黑压压的敌军如潮水般涌来,那是真正的钢铁洪流,马蹄踏碎了枯骨,长矛遮蔽了天光。然而那人只是缓缓举起了刀。
“杀!”
大夏龙雀骤然爆发出一声龙吟,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刀罡横扫而出,百余名重甲骑兵,连同他们的战马与长矛,在这一刀之下如纸片般破碎。
“兵者,凶器也。战者,逆德也。”那人并未回头,声音却带着一种漠视苍生的冷酷,“此刀饮血太多,早已有了刀魂。它看不起那些只会躲在盾牌后面的懦夫,更看不起……你这种连刀都提不稳的废物。”
“想驾驭它?”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的牙齿也被鲜血染红,“那就先问问这满地的亡魂答不答应。”
无数双苍白的手突然从泥泞中伸出,抓住江别疫的脚踝,要将他拖入这无尽的坟场。
“江别疫!你搞什么东西啊!!”
“砰”的一声,房门被婉怡一脚踹开。
现实的光线刺入眼帘,那些尸骸与血色如潮水般退去。江别疫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
婉怡冲了进来,看见了江别疫狼狈的样子,又看到了他手里的那把大夏龙雀。
婉怡当然认得出那是件武装,她只是在疑惑为什么一个连复制匕首都还费劲的人,怎么能复制出这种东西。出租屋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你在干什么?”婉怡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我……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想复制一把刀吗……”江别疫结结巴巴地回答。
“你知道你复制了什么东西吗!那不是普通的刀,是武装,武装啊!”
江别疫不可思议地看着手里那把大夏龙雀,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复制效果就已经过了,刀也消失了。
婉怡拿起那本记录各种武器的书,连翻了好几页,又马上把书甩到一边。
“我不是让你从简单的开始吗,你怎么那么犟啊!”
“这不是成功复制出来了吗……”
“成功?你管那叫成功?我要是来晚点你就醒不来了,跟我去医院检查。”
婉怡完全不给他商量的机会,拉着江别疫就往医院跑。
一路上,婉怡还在责怪他。他们来到医院,医生给江别疫做了全面的检查,发现并无异常,这才让杨如怡放心。
刚出科室,婉怡又开始怪罪。
“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啊,下午不去上课,宋尚学长满学院的找你,都找到一班了,他看到我之后才让我去找你。”
“应该不算什么大事吧。”
“不算大事?我恨不得……”还没等婉怡唠叨完,身边便走来一位医生。
“您是江别疫先生吧,我不是给您开了药吗?药吃完了吗?”医生问道。
江别疫神态立刻紧张了起来,“没……没吃完,现在……没……没什么事了。谢谢医生。”
那医生听到便离开了,一旁的婉怡又开始不淡定了。
“你是不是又瞒了我什么事情啊?”
这一问给他吓坏了,连忙说道“低血糖而已,什么事都没有。”
婉怡半信半疑,带他离开了医院。他们回到学院向赵磊报到,赵磊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婉怡虽然也很生气,但她还是帮着江别疫狡辩。
晚上,江别疫回到出租屋,心中难以平静,他来到卧室,抽出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份病症说明,症状栏里赫然写着几个字——双相情感障碍。
他瘫坐在床边,回想起下午被婉怡说教的场景,脸上不由得露出微笑。
“如果她能一直在就好了,可惜……她也应该要飞向更远的天空啊,又怎么会为我这种废物而驻足呢。”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闭上眼,意识进入了另一个空间,那是一片恐怖的景象。
这里没有太阳,只有一块巨大、浑浊、如同凝固脓血般的暗红色天幕,低低地压在头顶,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将这片土地彻底掩埋。没有风,空气死寂得如同坟墓,却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热浪——那是尸山血海在烈日下发酵了无数个世纪后,浓缩成的气息。这里的死气太过厚重,甚至压过了之前的血腥战场。如果说之前的战场是狂暴的屠杀,那这里则是漫长的凌迟——是文明被一点点磨去最后一点温度后的余烬。
江别疫往那尸山顶上看去,那里半跪着一个男人。
不,那更像是一具被某种至高意志钉在大地上的“剑傀”。
他浑身赤裸,皮肤上没有伤口,因为每一寸血肉都被从内部撑破了。
那不是被剑砍出来的伤,而是剑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惨烈。
他低垂着头,湿漉漉的白发贴在脸颊上,遮不住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最恐怖的是他的躯干——透过被鲜血浸透的皮肤,能清晰地看到,数十把造型古异的青铜短剑,正以极其规律的方位,从他的脊椎、肩胛、肋骨缝隙中穿刺而出。
这时天空传来一阵回响。
天地为棺,万物为殇;吾以此身,代行入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