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启程

作者:轩辕剑T3 更新时间:2026/11/18 8:48:24 字数:2079

大战过后,林间谷地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洞顶崩落的钟乳石砸在青草地上,石棱锋利,划破了地表,不少石块上还糊着干黑的血迹,远处山林里,断断续续飘来幸存者的呻吟,偶尔一声鸟啼划过天际,更显萧索。

巡林小队早已整装,天还没大亮,他们就踩着薄雾出发了,疤脸领头带着队员要进山,追捕逃散的蚀源徒,顺道寻访被掳走后侥幸逃脱的难民,短刃归鞘,行囊塞满绷带草药。

一行人脚步很快,没多久就消失在林木的阴影里。

艾迪随他们一起走了。

走前,他专门折回来,站在离莉奥拉几步远的地方。

他找过他的家人,可惜的是,已经不在了。

晨雾打湿了他凌乱的黑发,脸上还有尘土和擦伤,眼角有些红肿,似哭过。

他呆愣着,看不见莉奥拉的眼神,却记得溪边三个人笑闹的日子,记得家园被烧、乡亲受难的样子。

“莉奥拉,维恩爷爷。”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沙哑,“我要跟巡林人进山,执祭还活着,外头还有蚀源徒没清干净,我不会放过他们。”

他握紧拳头:“往后会遇上什么,我不知道,我们说好的,不管隔多远,都要活下去,都要再见。”

莉奥拉看不见,可生灵感知能捕捉到少年心底翻涌的愤怒、不甘,还有那点牵挂。

山风吹动她浅粉的卷发,她轻轻点头。

“照顾好自己,别逞强。”

艾迪用力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快步追上远去的队伍。

难民队伍也准备动身了,米娅混在人群里。

麻花辫散了,胡乱用布条束着,她父母守在身边,劫后余生的人,每张脸上都写着疲惫,落风村和附近村落活下来的人互相搀扶,背上仅剩的一点家当,要翻过重重山岭,回到落风村重新安家,恐怕都要全部翻修了。

临走时,米娅挣脱父母的手,跑到莉奥拉跟前,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

“一定要平安。”米娅贴着她耳边说。

“你也是。”莉奥拉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抱了一会儿,米娅不得不归队,长长的队伍慢慢挪动,脚步声、压抑的啜泣一点点退远,散进山林的雾里。

谷地彻底静了,空荡荡的林间空地,只剩维恩和莉奥拉祖孙俩。

山风穿过树冠,叶子簌簌响。莉奥拉站在原地,放开了感知,对此,莉奥拉对这也见怪不怪了,无形的意识荡开去,越过矮树丛、山岗,朝落风村的方向飘。

那座装着她整个童年的村子,如今只剩焦黑的断墙,木屋烧成了空壳,田地踏成了焦土。

【不是……入口……】

那声音突然钻进耳膜,莉奥拉精神全绷起来,硬压住灵魂里的躁动,止不住地发出了声。

维恩站在她旁边,都看在眼里。

他吐出一口带腥气的浊气,胸口抽痛,逼得他弓起背,缓过那阵血气,他弯腰把手探进鼓囊的行囊,在草药、干粮之间翻了一阵,摸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亚麻白巾。

这是从前在落风村家里留下的东西,平日包扎磕碰的伤口用,洗过很多次,布料软,带着淡淡草木皂香。边角磨旧了些,没花纹,素净。

“奥拉,过来。”他嗓音还带着沙哑。

莉奥拉听见,侧过脸,朝声音的方向转过去,浅粉发丝被风吹得散乱。

“爷爷,怎么了?”

维恩上前两步,双手把白巾展开,皂香先到少女鼻尖,软布擦过她脸颊。莉奥拉抬手,指尖碰到冰凉柔软的麻布,满心不解。

“这是要做什么?”

“把眼睛蒙上。”他动作很轻,怕布角磨伤她眼周的皮肤。白巾平整地覆上她双目,绕过两鬓,压住发丝,再绕到脑后松松打了个结,结扣留得宽,不勒头皮,莉奥拉想解,抬手就能解开。

白布落下,遮住了她那双蒙着灰翳的眼睛。

维恩垂下手,望着被白布遮住脸的孙女,开口,语气里是心疼。

“你的眼睛和常人不同,那层灰翳太惹眼。往后我们要穿过不少村镇,一路长途,最后到月汐学院。路上的流民、商人、佣兵,还有学院里那些学员,多半没见过这样的眼瞳。”

“人心难测。我不怕人知道你看不见,我怕这份不一样招来围观、闲话、排挤,还有嘲讽。”他碰了碰她脑后的布结,“我不是要你装作看得见,也不是要你瞒着失明。只是想让你上考场之前,少受些本不该你受的冷眼。”

山风吹来,白巾边角轻晃,蹭过她的颧骨。

世界没变。风穿过树叶,脚下青草的气息,远处溪水叮咚,照样清清楚楚进她的感知。可一层薄布横在自己和外界之间,心里还是复杂,有被爷爷护着的暖,也夹着一丝和世间隔开的压抑。

她抬手摩挲脸上的麻布,又碰了碰脑后的结,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我懂了,爷爷。”

她应下,维恩松了口气,随后,俩人回到落风村清点东西。

月汐学院的测试文书,他贴身收在内层衣襟,外头裹了块油布,怕路上沾了雨土,布包里捆着晒干的疗伤草药,够一路吃的麦饼、肉干,还有几件换洗粗布衣。那把伤痕累累的铁斧重新挎回背上,沉斧贴着脊背。

他试着动了动胳膊,错位的肋骨一阵剧痛,眉头拧死,闷哼卡在喉咙里又咽回去,那一战损耗太重,往后的路危险不会少,他得省着每一分魔力。

“东西都收拾妥当了,该动身。”

维恩伸出粗糙、布满老茧、带着伤的手,稳稳握住莉奥拉的手腕。

白巾随风轻飘,她顺着那股温热,和爷爷并肩迈步。

两人慢慢走出这片谷地,回头望,落风村那片群山横在远方,只剩一道灰影。从前升起的炊烟,也散了,不知何时才会再次升起。

她的感知一次次朝故土回望,溪边青石上的笑闹、屋里的灯火、乡亲的话音,还有那场浩劫的惨叫,欢乐和悲痛绞在一起,烙在心底,灵魂里虚空的低语还跟着她,但这一回,她没再让恐惧裹住自己。

山风浩荡,吹得脑后的结翻飞,一老一少两道身影踏着残草,沿蜿蜒山道,一步步走向群山另一头,消失在层层林木的雾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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