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南东，26岁，读医的。
本科那会儿我没认真念书，研究生没考上，索性按部就班去规培——就是"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说白了，是医学院毕业之后还得再熬三年、钱少事多的一道成人礼。今年我刚结业，本以为要失业，没想到运气爆棚，捡漏了个编制，在家旁边市里的一家基层医疗机构上了班。
很多人觉得，有编制应该挺舒服吧——待遇稳定，周末节假日全休。前半句我不否认，毕竟在外面我是真找不到工作；可后半句嘛……
"好，各位干部看过来！咱们今天的任务，是把这块荒地的杂草全部清除掉。之前有部分同志提前离岗，希望今天大家都能认真对待，别给自己单位添麻烦。天气炎热，咱们速战速决！好，来，拿工具，开工！"
七月的太阳，已经不是"热辣"两个字能形容的了，整个人像架在火上烤。如大家所见，本该休息的周末，我在干什么呢？嗯，有机灵的同学已经抢答了——我在参加如今如火如荼进行的爱国卫生运动。今天的任务，是把大住宅区对面这块荒地的杂草，全部清除。
"小伙子，别愣着，来，手套戴好，虫子多，保护好自己！"
我接过手套，快步走进杂草堆，弯下腰拔草。
"上次拔草还是小学时候，记得还挺快乐的……"我一边回忆童年，一边给自己催眠，手上加快。
"喔……喔喔喔……喔喔——"
对面大住宅区的楼上，好像有什么声响，稀稀拉拉的，像……藏獒的叫声？
"哈……哈，是太热出幻觉了吧。还是快点拔完，回出租屋洗澡。"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吓了一跳。一次可能是偶然，两次也许是听错，可这一回，我确实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张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张哥是这次清洁活动的组织者，隶属于社区。其他部门的人——包括我——周末被叫出来，多少都带着点怨气，可看见张哥自己也汗如雨下地拿工具耙草，到了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哈哈哈，阿南你刚来不清楚。咱们八角镇属于旧山市这几年才开始发展的地区，每个周末都有施工队加班加点搞城市更新，有点异响很正常，我们也常跟附近居民解释。"
张哥一边说，一边从纸箱里拿出几瓶水，递给我一瓶，又径直走向其他部门的人。
"各位辛苦啦，来，喝水，别脱水了，真的辛苦大家……"
终于，正午过后，我们结束了当天的作业。我疲惫地骑上小电驴，径直朝出租屋小区驶去。
回到出租屋，脱衣服扔进洗衣机，开机，进浴室洗澡，一气呵成。等终于瘫到床上，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是 14:40。
"睡一觉吧。今天起得太早，本来就睡得不好，一晚醒好几次，要不是年轻，真怕直接晕过去。"
手机熄屏，插上充电器，开好空调，我很快便和周公连线上分了。
…………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卧槽……什么牛人啊……啊不对，现在几点来着？"
我解锁手机，屏幕显示：7月11日，02:00。
"这么猛的吗，我居然睡了快十二个小时。"惊叹归惊叹，我戴上眼镜，看清了来电——是兄弟老吴，正在给我打语音。
"不对啊，老吴虽然总熬夜，这个点也不该给我打电话啊。"满心疑惑，我还是接了。
"这么猛的吗老吴，这么晚还在偷吃没人陪的好东西？"
"嘘，小点声，我在单位杂物间。"老吴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我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严肃和紧张。上一次他躲进杂物间给我打电话，还是咨询他亲戚病情的住院建议。
"先听我说完。接下来我讲的事，政府为了避免恐慌，还压着消息。"他少见地压低声音，"还记得我以前给你的那张《行尸走肉》的光盘吗？现在，它成真了。别质疑我。"
我先是一惊，随即瞥了眼手机——工作群里的消息正飞快刷新，没一会儿已经 200+ 了。
"老吴，我工作群里说，我上午搞清洁那块荒地对面的大住宅区里，有一户老人家发了狂犬病，把邻居都给咬了。这……应该不是狂犬病吧？"
"你的感觉没错。"老吴沉默了几秒，"现在，听我的。先备物资：水、面包，抗生素你是医生，应该有，多备一点。"
"还有，以前咱们打台球、我送你的那根球杆，拿来当武器。那是钛合金做的，又轻又不容易断。衣服，穿方便跑路、又速干的冲锋衣……"
老吴，我发小，也是我最好的兄弟，现在是我家那边——海滩市公安局的新刑警。他和我不一样，从小各种运动都练，很早就拿到了运动员证书；大学毕业又以优异成绩考进现在的单位，这两年系统内大比武，市里、省里的优胜他连着拿。这也是我现在这么信他的原因。
一个小时后，我按老吴的提醒收拾好物资、穿戴整齐。我想到的计划A，是利用电梯开关门引开丧尸。我住的出租屋在这栋楼第15层，每层共五户；我这层有三户是毛坯房，剩下两户，一户是我，另一户是王阿姨。上周王阿姨因为家里老人住院，已经回北方老家了。也就是说，现在第15层，只有我一个人——不把丧尸算在内的话。
具体操作：先跑到电梯口按开电梯，进去把14层到1层的按钮全按一遍，这样电梯每到一层都要开关一次门，动静足以把楼层里的丧尸引到电梯口聚集；我则趁机从消防出口出去，走楼梯下楼。据我所知，每层的消防门平时都是紧闭的。
想到这儿，我像被打了针肾上腺素，准备开门执行。可手刚握上门把，规培时的记忆突然涌了上来。
"就跟当时轮转急诊科一样——腹痛的病人，轻一点可能是胃肠炎，重一点，说不定就是腹主动脉夹层……"
我喃喃自语。确实，计划A看着问题不大，变数却不少：一是电梯里可能就有丧尸，门一开直接扑过来；二是就算开关门能把丧尸引过去，也总会有门关不上、把电梯卡在某一层的时候。
纠结了几分钟，手机上的时间跳到 03:34，距日出不到三个小时。最终我抛开犹豫，缓缓打开大门，轻手轻脚走到过道上。
"轻一点，轻一点……"我没把门关死，留了一道缝，以备不时之需。
按下电梯的下行键，屏幕显示电梯正从10层缓缓上升。我握紧球杆，手心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叮咚——"
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
"喔哇哇哇！嗷嗷嗷啊啊啊！！"
"卧槽！！！三只丧尸！！"
没错，就是这么倒霉，我的顾虑应验了。最先注意到我的，是站在电梯中间的矮个丧尸，它突然发疯似的朝我猛扑过来。
"啊啊，吃我一棍！"我双手抡起球杆向下砸，正中矮个丧尸的额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它被砸得借着惯性向前栽倒，双手却还在发疯般向上乱挠。
我不敢耽搁，快步冲回出租屋，锁死房门。门外立刻响起三只丧尸此起彼伏的吼叫。保险起见，我又把冰箱挪到门后，死死顶住大门。
"哈……哈……嘶，好痛……"
精神一松，我才注意到，左手臂背侧、腕背侧远端横纹处，有一道长 4 厘米、宽 2 厘米的伤口，已经被污染，正缓慢渗出黑褐色的脓液和暗红的血。
顾不得别的，我冲进浴室，先拿出柜子里的生理盐水，拧开盖子直接冲洗伤口。
"啊啊……真痛啊。这恐怕比痔疮术后换药还难受。"
等脓液和污血被冲掉七八成，再换碘伏冲洗，随后拿出绷带止血包扎。
"当年总觉得临床基础技能考了一遍又一遍很烦人——本科毕业考，规培每季度考，结业还考。现在真是谢天谢地，早形成肌肉记忆了。"
处理完伤口，我刚要往客厅走，突然眼前一黑，像脑供血不足，又像梅尼埃病发作，天旋地转。我重重摔倒在地板上。
"这下是真要完……不应该啊，动漫里不是这么演的啊！"紧接着是几声带着哮鸣音的呛咳，我猛地吐出一口粉红色的泡沫痰。
"左心衰吗……果然是这样吗……"我只能苦笑，"果然，就算末世，也只有现充能当主角。我这种死宅二次元，到头来还是抽了张路人卡，要下线了吗？"
"不甘心啊啊啊啊啊——"
"世界，还是对我们二次元太苛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