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降落在海滩市体育中心外围的临时跑道时，风把塑胶颗粒卷成了半透明的墙。
首都军区没有食言。南方统帅部的命令在五天后变成两架涂装暗灰的运输机，机舱里是二十副外骨骼装甲和十台载人重火力。装备用防潮膜裹着，卸货时像一群沉睡的钢铁人从肚子里走出来。
我站在警戒线后面，听见吴丰低声说：“二十副，正好一个加强排。”
“问题是谁穿。”瑜桃抱着文件夹，视线扫过装甲胸口的反应炉，“未经适配的人穿上去，只会是更重的棺材。”
那是我在末世里第一次看见“正规编制”四个字变成实体。外骨骼装甲为单人动力型，高两米，整体呈早期单兵动力装甲的机械厚重感：深灰金属主结构，胸腹处有矩形反应炉式能量核心，肩甲与肘部有液压关节，手部为可握持的五指机械手套，背部是主能源包，头盔为全封闭式、眼缝发出冷蓝色光。
它们被一字排开，像等待点名的士兵。反应炉处于待机状态，发出极低频的嗡鸣，听起来像是装甲自己在呼吸。
“南东。”吴丰拍我肩膀，“你先试。”
我走过去，按流程站进打开的背架。液压臂扣住胸、腰、大腿，先是冰凉的金属贴合，随后是电机启动的轻微震动。头盔落下的一瞬，视野被HUD覆盖：心率、氧气、弹药、护甲完整性，全部以数字形式压在外侧世界的边缘。
我的心率那一栏，依旧是横线。
“系统检测到生命体征模块异常。”装甲温和地提示。
我愣了一下，手动跳过了自检。推进器试转时，我清楚感觉到自己的体重被分担了一半，脚步落地变得沉而稳。
吴丰穿的是另一套，肩甲有指挥官标识；瑜桃的装甲被生化防控组改装过，前臂内侧有采样与注射接口。她没说话，只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二十副装甲，只有十五副随先遣队进入特别行政区；剩下五副留守基地。十台载人重火力则因为必须充电，只能暂时部署到关口。
“重火力到不了城里。”一名后勤军官解释，“它们的电池包需要固定电站，关口是唯一能架设的地方。”
这意味着，真正深入城区的十五人，只有装甲。
我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梁颜走过来，用指节敲我的肩甲：“别想了，先学会走。”
梁颜是南方统帅部派来的外骨骼教官，话少，教人时只重复一句话：“人机信任，不是你信它，是它信你。”
那天傍晚，我把装甲的说明书看了三遍。封面上印着一行小字：适配者需通过七十二小时连续测试。
我看着自己没有脉搏的手腕，心想，这个“适配”，大概是为我这种人准备的。
运输机降落时，风把塑胶颗粒卷成半透明的墙。我站在警戒线后面，忽然想起半年前，我还是海滩市医院里那个连夜班都熬不住的规培生——那时候我最怕的，是病历写错、是被带教老师当众点名。而现在，我最怕的变成了“我的反应炉会不会在下一秒熄火”。
梁颜走过来，敲了敲我的肩甲。她的手指在金属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某种确认。“别想了，”她说，“先学会走。”我看着那一排装甲，忽然觉得，我们所有人其实都在学同一件事：在被改变之后，怎么重新学会走路。
二十副装甲，十五副随先遣队进城，五副留守；十台载人重火力因为必须充电，只能部署到关口。这意味着真正深入城区的十五人只有装甲。我把这几个数字在脑子里反复加减，始终凑不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答案。
二十副"砺锋"外骨骼被分成四组，由技术员检查液压、能源与神经接入接口；十台"镇岳"载人重火力则被安置在跑道旁的充电阵列里，像一排正在沉睡的钢铁巨兽。沈联络官说，重火力机高约五米、双座操控、肩部武器站，需要外部高功率充电，所以只能部署到关口，无法随先遣队进城。
这意味着真正深入城区的十五人，只有身上这副两米高的装甲。我把"二十、十、十五"这组数字在脑子里反复加减，始终凑不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答案。吴丰倒是看得开，围着一台镇岳转了三圈，嘴里念叨着"五米，这玩意儿一脚能把货车踹翻"。
我站在砺锋面前，第一次认真打量它。两米高的骨架以刻意模仿人体却又超越人体的比例立着：灰白主体装甲，关节处裸露着橙色动力管线，胸口嵌着一颗反应堆状的圆形能源核心，背部竖着主框架与散热结构。头盔全封闭，只在前方留下一道窄缝目镜，像一只不肯把眼神露出来的金属眼。
梁颜拍了拍我的肩："明天开始适应性训练。你们三个是核心——吴丰负责重火力适配，瑜桃负责异常能力监测，南东负责……"她顿了一下，"负责让自己不被那些机器吃掉。"我笑了一下。没有呼吸的笑，听起来大概和自己也不太一样。
梁颜说得对——装备越多，越要记得：门后面的人，才是钥匙。
关于运输机的一切，我还没有答案。但我知道，有些问题一旦被提出，就再也收不回去——就像装甲一旦开始生长，就再也不会真正离开身体。
我伸手摸了摸装甲的胸口，反应堆状的能源核心在手心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颗被装进金属胸腔的、不属于我的心脏。梁颜说它的续航是四个小时——四个小时之后，我就只是一具穿着二十公斤废铁的、普通人的躯体。
"所以别想着一口气打到底。"她敲了敲我的肩甲，"外骨骼不是让你变英雄的，是让你在变成尸体之前，多活四个小时。"
我点了点头。在这之前，我最长的战斗经验是拿一把台球杆和三个丧尸周旋了半栋楼。而现在，他们把"四个小时"押在我的背上，连同十五个人的命。
夜里我把训练日志翻开，在第一行写下一句话："装备越多，越要记得：门后面的人，才是钥匙。"我没有写错。第二天开始的第一课，就是机器不会替人做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