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路口,规矩就来了。
我们刚转上主街,前方的无人机传回热像:街心花园里挤着约四十个普通感染者,零散分布,没有统一朝向。
"别开枪。"吴丰下令,"无声清理,保持队形。"
装甲步兵推进时,整个世界被 HUD 分成格子。我看见自己的机械手套在网格里一点点靠近第一个感染者——一个穿着破烂制服的男人,膝关节已经变形,却还能拖着腿往前挪。
"用臂力,别用刃。"梁颜的声音在公共频道,"装甲还没校准,锋利边缘会卡骨头。"
我伸手扣住那人的肩,侧身、旋臂、把他的重心掰离地面,随后用护胸把他顶在墙上。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却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干净——他的头撞在瓷砖上,发出湿闷的响声。
"第一滴血总是最难看。"沈渡在不远处解决掉另一个,声音平静,"别盯着看。"
我没看。因为第二个已经扑过来。这一次的动作几乎一样,身体却比脑子先完成:扣肩、转腰、护胸撞击、确认不动。装甲把我的力气放大,也把反馈压成数据。
"左侧三个,散开。"吴丰简令。
我们分成三组,把感染者一点点引到开阔地带。没有枪声,只有装甲关节的泄压声、骨头折断的脆响,以及偶尔传来的低吼。
"南东,右翼。"瑜桃的声音。
我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感染者正爬上废弃巴士,试图从高处扑向医疗兵。我的腿甲反馈出一个数字:距离四点二米。
助跑、起跳,装甲把我送上巴士顶。那一瞬间,重力像是被分走了一半。我落地时双膝缓冲,金属掌抓住它的头,把它按进铁皮。
"确认。"
频道里依次响起确认声。四十多个感染者,用了十一分钟,零开枪。
"外骨骼初体验怎么样?"吴丰问。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套,指缝里有暗红色的痕迹。"比我想的重一点。"我说,"但摔不到自己,是真的。"
沈渡走过来,用短枪敲了敲我的肩甲:"不错。但刚才那一下起跳,太张扬。下次,贴着地面走。"
他指了指街角的监控探头残骸:"下山澈的变种会复盘。你跳得越高,它越快学会怎么抓你。"
进入特别行政区辖区后,沈渡让我们在一条小巷口停下。他用激光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从这里开始,我们步行。车辆太显眼,而且巷子里不确定因素太多。"
巷子很窄,两侧是三四层高的老楼,晾衣绳横在头顶,像某种晾干的、没有答案的问句。墙面上到处是弹孔与抓痕,有些是新留下的,边缘还带着潮湿的粉末。
"向导从不走直线。"沈渡在队伍最前面,手电的光像一根探路的手指,"直线是最贵的路。它把你的意图、你的节奏、你的退路,一次性全告诉了想杀你的人。"
他带我们拐进一条窄巷。"Z 字形。每一次转向都是一次重新决定。活下来的人不是跑得最快的,是最常改主意的。"
巷子尽头,一辆侧翻的货车挡住了去路。沈渡没有绕,反而停下来,侧耳听了三秒。"里面没人。过去。"
梁颜低声说:"他能在十米内听出心跳。"我不确定这是夸奖还是抱怨,但那一刻我决定相信他——相信这个把"不走直线"活成信仰的人,能带我们走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