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井里没有光。
我们用装甲的战术灯照着墙壁,铁链和缆绳在光束里摇晃,投下巨大的、不断变形的影子。空气里有润滑油和腐水的味道,还有某种低频震动,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停。"沈渡在队伍最前,抬起一只手。
低频震动忽然变了节奏。不再是机械的嗡鸣,而是有规律的、八下一组的沉重踏地声。
"……八条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HUD 的热像在井壁上扫出一组巨大轮廓:高约八米,躯干仍隐约是人,灰白骨质外壳,长发如干枯的灰白色藤蔓;八条腿是尖锐的石灰色骨刺,每条腿落地都带着规律的震颤。躯干两侧各伸出两条手臂,每只手掌都握着购物中心里的巨物——玻璃展柜、叉车、巨型雕塑——像八只手同时摆弄棋盘。
下山澈。第三次进化。
"全体后退!"吴丰的命令在频道里炸开。
晚了。八条骨刺腿同时发力,整个电梯井都在震颤。一根断裂的缆绳像鞭子一样抽下来,装甲兵范哲被扫中肩甲,整个人撞在墙上。
"范哲!"医疗兵冲过去。
"别管我——走!"他的声音被金属扭曲的声响盖住。
下山澈的头从井口探进来。那张脸已经很难称之为人脸,却仍保留着长发和高颧骨的特征,眼窝里是两团冷焰。它看着我,或者更准确地说,透过装甲,看着我体内的异常序列。
脑电波共鸣在这一瞬间发生。只有零点几秒,却足够我读懂一个意思:
**"你来了。"**
"南东,动!"吴丰把我从共鸣里拽出来。
我们向电梯井深处退去。下山澈没有追——它只是把一只手掌里的玻璃展柜扔下来,展柜在井壁上撞碎,变成一场尖锐的玻璃雨。
"这不是追猎。"沈渡靠在管道后面,喘着气,"这是警告。"
他是对的。下山澈在告诉我们:它控制了立体空间,它可以选择在任何一层截杀我们。
"撤到二层,重新汇合。"吴丰当机立断。
我们拖着范哲的装甲,从侧面的维修通道爬出来。他的肩甲已经变形,反应炉警报狂闪,但他还活着。
二层平台成了临时集结点。吴丰清点人数,十五减一——范哲失去战斗力,但不算牺牲。
"它被改造过。"瑜桃检查范哲的伤口,"不是普通骨刺,是矿化结构。和巨岩同源,但更集中。"
"所以它更强。"我说。
"不。"她抬头,"所以它更依赖结构。只要破坏关键节点,就会像积木一样塌。"
我把"关键节点"四个字记下来。窗外,购物中心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巨大蜘蛛形态的影子在楼层之间移动,像一个不打算结束的噩梦。
八条腿的脚步声依旧整齐,比枪声更让人心慌。因为它提醒我们:对面的东西,仍然会数数,仍然有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