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下山澈搬到海边的计划,理论上只需二十分钟。但在一艘由装甲、血肉和怪物拼成的"船"上,二十分钟漫长得像一个错误的承诺。
**00:00**——我们离开防波堤。
我的装甲——现在已经没人能称之为"外骨骼"——双手扣住下山澈躯干的脉络接口,暗红植物般的脉络在接触银蓝纹路的瞬间,像被激活的导线一样亮起。
"它在连接,你的序列正在读取它的结构。"瑜桃在右侧的载人重火力驾驶舱里。
"能控制吗?"吴丰在左侧。
"能。"我试着"推",下山澈的躯干竟真的被推动了半寸。"像在推一座会呼吸的雕塑。"
两台载人重火力从下方托住它的残腿,液压声连续不断。
我们进入海面。反应炉在接触水的瞬间改变频率,银蓝纹路在水下亮起,像深海生物的荧光。装甲真的产生了推力——不是浮起,而是贴着水面滑行,像一块高速的冲浪板。"它在适应水。"
**02:00**——速度稳定在两百米每分钟,十公里理论上要一小时。
"太慢,舰队在移动。"吴丰说。
远处,列岛国舰队轮廓正在调整阵型,像一群等待信号的鲨鱼。
"它们也在等芯片。"下山澈的脑电波虚弱插进来,"芯片永远拼不完整了。它们在等……我的尸体。高层要回收所有失败品的序列,不能让它们拿到……"
我加大推力,同步率从 92% 冲上 96%,世界再次变慢。
"百分之三百。"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不是夸张——装甲把我的力量、速度、反应全部放大到日常的三倍,每次发力,水面都被压出数米宽的凹陷。
**05:00**——五公里。海面出现浮标和沉船残骸,我不得不绕行,暗红液体从裂纹渗出,被海水冲淡。
"它撑不住了。"瑜桃紧绷。
下山澈胸口裂纹已扩展到整个胸部,但一条手臂还在微微护着某个位置。"那里有东西。""不要……那是留给同胞的……"我没有强行取。
**08:00**——八公里,侧风狂暴,两台重火力加大功率,机械腿在水下踩出巨大水柱。
"它在加速……它们在催我回去……高层的召唤信号……"下山澈的八条残腿突然全部绷直,整个身体在我怀里剧烈一颤。
"它在被远程激活!"瑜桃惊呼。
下山澈的躯干猛地张开,四条手臂——包括断掉的残肢——全部亮起暗红光。"它在执行最终协议……"
"那就让它执行不了。"
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装甲手掌直接插入它胸口裂纹,银蓝纹路像根系一样扎进去,强行连接核心脉络。脑电波共鸣第五次爆发,这一次是我主动的、近乎攻击性的入侵。
**"停下来。"**
**"……你……?"**
**"我让你停下来。"**
我把自己的异常序列顺着脉络强行"灌"进它的核心,像用一个新程序覆盖正在崩溃的旧程序。
下山澈的挣扎在一秒内从剧烈变成颤抖,再变成静止。
"……谢谢……"它的脑电波最后一次带着释然,然后彻底安静了。
**10:00**——十公里。"到了。"
我们把那个八米高、再无生息的东西缓缓推向海面下。它被残余浮力托着,慢慢向深海滑去,八条断腿张开,像一朵灰白色正在闭合的花。
"再见。"我说。
我们转身向岸边滑行。身后,海面在十公里外亮了一下——幽蓝色的、被海水过滤过的柔和光。
"引爆成功,脑电波归零。"瑜桃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告天气。
我回头,海面正在恢复平静,只有一圈圈波纹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
十公里。一个怪物。一个医生。一段二十秒的记忆。还有一身已经不再被称为"装甲"的、百分之三百的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