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种锐利的、像骨头被一根根掰开塞进钉子的疼里醒来。白色天花板、白色灯、白色墙——不是医院,是实验室。我躺在不锈钢长椅上,手腕、脚踝各扣着两条宽尼龙束缚带,把我固定在长椅两侧,尼龙陷进皮肤,我挣不动。
"有人吗?"声音哑得像几天没喝水。
实验室约三十平米,一侧柜子里瓶罐大多碎了、地上有玻璃渣,另一侧黑屏,中央桌上仪器亮着,显示我的血液波形、般若能量读数、三瓣残留信号——几乎为零。
"般若。"它不动,是昏迷。
门开,瑜桃走进来。她左小臂上夹板吊胸前,头部右侧绷带从额头缠到耳后,军绿外套里是银色外骨骼支架、从肩膀延到上臂帮她承重,走得很慢。
"醒了?"
"我在哪?"
"海滩市体育中心基地,实验室,直升机送回来的。你昏迷了三天,般若也昏迷了三天。"
"吴丰呢?"
她顿一秒:"在外面,活着。"
她眼下两团很深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你多久没睡了?"
"不重要。"她拉椅子坐下。
"六羊郡市怎么样了?"
"拿下来了,叛军溃散、残部在逃。密钥α在我们手里,国际药品仓库夺回,药已经在往海滩市运。万大垦死了,他把自己做成了那个东西,普通子弹打不穿;张斤币在江珠桥注射试剂、带着真芯片跳江,把江底两个兵器唤醒,就是后来的克氏巨人。"
"那密钥β——市长芯片?"
"他和试剂一起打进了自己身体,跟巨人搅在一起。"
我沉默——芯片的最终下落,得等吴丰那边清理完江底才能确认,是个还没合上的口子。
"你差点死了三次。"瑜桃声音发紧,"子弹、江底、般若失控。"
"般若失控是我的错,我答应了莉莉丝。"
"她做到了——巨人解决了、吴丰活着、我活着,可般若失控,差点炸掉整座城,是那个白甲女人把它制服的。"
她管那个女人叫"寂灭"——这个名字是我从般若昏迷前的残留信号里读出来的,般若记住了她、也怕她。
门再开,吴丰拄着一根金属拐杖进来,右腿从膝盖往下厚厚绷带、套着带液压的辅助器,脸瘦一圈、颧骨突出、嘴唇裂口结痂。他看见我勉强笑:"醒了?你的胸,我的腿,扯平了。"
他看见束缚带皱眉:"他们绑着你?"
"上面的命令,怕般若再失控。"
"你不会失控。"吴丰说。
"先不说这个。"瑜桃按住他。
我撑起身子,三人凑近。这一次,我把那张脸的事一次问清楚。
"那个寂灭,她制服般若后开了面罩——我自己也看见了,一张三十岁上下、很白的脸,可我当时没对上号。"我看瑜桃,"你在江底说她像林晚晚。"
瑜桃点头,压低声音:"极其相似,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眼睛形状、眉骨有细微差别——所以我不敢断定是同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你确定?"
"我那天外伤重、动不了,但没晕,我看得清清楚楚,只一瞬间。"
吴丰皱眉:"我在驾驶舱里,什么都没看见。"
"这个秘密,现在只有我们三个知道。"瑜桃说。
我回想寂灭开面罩那个动作——熟练、不躲不闪,还特意在跳回直升机前打开。
"她不是不小心露脸,"我慢慢说,"那个动作太熟练,像做过很多次。她是**故意给基地里某个人看的**。开面罩、让我们(或某个看着战场的人)看清她的脸——那个人就在基地里。"
实验室安静很久。
"还有奶奶,"瑜桃轻声,"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但能让寂灭这样现身、又能在最后调来援军的,整个基地……"
她没说下去。
瑜桃起身打开那面显示屏:"要开会了,最高议会紧急会议,全程直播。"
画面切到一个椭圆形会议室,长桌周围坐着二十几个穿深色制服、佩徽章的人。
"亚联邦最高议会。"
一个深色制服男人走到长桌一端:"各位议员,今天的议题——关于海滩市体育中心基地的南东,以及他体内的异变外骨骼般若。"
"我们要决定的是:继续将他作为己方战力留存,"
"还是,"
"将他视为危险,"
"尽早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