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区那座山，把林日冕和寂灭藏起来之后，我们没有追到她们。
不是不想追。
是那道纵贯海岛南北的山脉，在她们消失的第三天，从地图上、从我们所有的探测手段里，"消失"了。瑜桃的骇客，无论怎么扫描、怎么接入，都再也读不到那片区域的任何数据——它像被一只手，从这世上所有的"记录"里，轻轻揭了下去。
"有东西，能从'信息'层面，抹掉一整座山。"瑜桃盯着屏幕，红眼睛里第一次出现近乎敬畏的东西，"这不是八蛇那种'织网'的技术。八蛇是在已有的网上打结，而这个……它在网的外面。"
线索断在那里。我们撤回大陆，把二十一区的战区交给后续部队，本以为又要陷入漫长的、无头苍蝇一样的搜寻。
直到第十天，一份从明珠市传来的报告，把所有人重新拉到了会议室。
明珠市。
那是长江入海口的一座超级都市，末世前是整个亚联邦最繁华的金融与航运中心——一条黄浦江，把城市切成东西两岸，西岸是一排上了年头、风格各异的万国建筑，东岸是一片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的摩天楼群，其中最高的那栋，螺旋着向上生长，像一条扭转的、银色的巨龙。江面上巨轮穿梭，江底沉着隧道、地铁和无数管线，整座城市，是一座用钱和钢铁堆出来的、不夜的奇迹。
末世爆发后，明珠市撤空了大半，只在江边和几个高地，留着幸存者点。
三天前，它"变"了。
先是黄浦江的水，在凌晨，毫无征兆地，开始泛幽蓝色的光——不是水面反光，是江底，有什么东西，亮了，把整条江都照得通透，连江底的隧道顶、沉沙、锚链，都看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东岸那栋螺旋向上的、全城最高的楼，它的地下——深到地铁、深到江底岩层的位置，传来一阵持续的、不属于任何机器的低频震动。楼体表面那些玻璃幕墙，开始一格一格地，亮起幽蓝的光，光顺着螺旋的线条，一路爬到顶端，在楼顶，凝成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的光纹。
方圆几十公里，所有的设备——通讯、照明、医疗仪器、防御系统——同时收到了一段无法屏蔽的信号。
那段信号，瑜桃投在了大屏幕上。
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是一行字，凭空浮在每一块屏幕上，用一种我们从未见过、却不知为何能读懂的文字，那字像活的一样，在视网膜上缓缓流动，直接把"意思"塞进脑子里：
"盟约已续。门，开着。来取你们五十年前，赊下的东西。"
会议室里，死一般安静。
"五十年前。"沈渡第一个开口，脸色发白，"五十年前……正好是九域国突然崛起的那一年。"
九域国。这个名字，是亚联邦真正的"主体"。它在五十年前，还只是大陆上一个不起眼的、落后的国家，却在短短十几年里，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一跃成为整个亚联邦的核心——技术、工业、军力，像凭空长出来的。历史书上对那段"崛起"的解释，干巴巴的，全是"改革""机遇"之类的词。
可任何一个肯动脑的人都知道，一个国家的崛起，不可能没有来处。
"明珠市那栋楼的地下，江底岩层里，有一道门。"瑜桃缓缓开口，红眼睛盯着屏幕上那行流动的字，"而门后面那个，把九域国'喂'大的东西——"
她调出二十一区寂灭消失山脉残留的信号特征，又调出明珠市这行字的信号特征。两组特征，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瑜桃说，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了那个名字，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地下王国——希尔德。"
林日冕、寂灭、被抹掉的山、九域国的崛起、还有我体内那段连我自己都搞不懂来历的 E 序列……所有的线，第一次，指向了同一个、藏在地底的名字。
瑜言站了起来。
"集结特遣队。"她说，"去明珠市。"
"这一次，我们不是去夺回一座城。我们是去看看，这整个世界，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托在掌心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