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踏上西岸阵地的那一刻,我知道,常规的力量,挡不住她。
她那道白色光刃扫过,又一排外骨骼被掀飞,镇岳的一台肩部武器站,被她一掌拍得扭曲、报废。她像一道行走的、安静的死神,在我们精心布置的、足以挡住一支军队的阵地里,闲庭信步。
我不能再等。
"瑜桃!"我让般若化盾,挡下一道横扫的光刃,冲她吼,"骑士芯片——把它的限制,解开!"
瑜桃猛地看向我。
"你疯了?"她的声音被炮火撕得发紧,"骑士芯片是唯一锁住地狱力量的缰绳!解开它,你会像在六羊郡市一样,被那股力量整个吞掉——"
"不解开,我们今天都得死在这条江边!"我硬接寂灭第二刀,般若的盾面轰然开裂,整条手臂失去知觉,"我能感觉到……芯片锁住的,不只是地狱的力量。它还锁住了那段病毒的'进化'!"
"给我解开——这一次,我要亲自,和我体内的东西,谈一谈!"
瑜桃死死盯着我,红眼睛里有挣扎,也有一个科学家在绝境里的决断。
"……接驳骇客,我从外部,解锁骑士芯片的顶层限制。"她终于开口,双臂飞快地接入我的甲,"南东,闸门一开,里面的东西会醒。你必须在它睁开眼的第一时间,让它知道——是你在做主。"
"我明白。"
骇客的红光,顺着我的甲,一路探到脊髓深处。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枚一直沉稳运转、死死压着紫黑色深渊的骑士芯片,它的一道道"锁",在瑜桃的操作下,缓缓地、谨慎地,松开了。
第一层。第二层。
当最后一道限制解开的瞬间,我体内那段一直沉睡、一直被压制的病毒——
醒了。
不是六羊郡市那种暴戾的、只会摧毁的本能。
这一次,它"想"了。
世界在我眼前褪去,江岸、炮火、寂灭、同伴,全部消散。我再一次,站在了那片熟悉的、无边无际的灰色空间里。
而那座王座上,坐着的,不再是模糊的、只在记忆里惊鸿一瞥的影子。
她清晰地、真实地,坐在那里。
高挑,比我想象的还要高,一身黑底银纹的长袍,银灰色的长发在没有风的空间里缓缓流动,紫色的、竖瞳的眼睛,正带着一丝戏谑的、久违的笑意,看着我。
"你终于,肯把我放出来了。"她说。
她的声音,和六羊郡市江底,那个在我走投无路时响起的声音,一模一样。
"莉莉丝。"我开口。
"嗯。"她站起身,没有声音,却让整片灰色空间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一沉,"我是你体内那段病毒。五年来,我从一个只会咬人的、愚蠢的感染源,在你这具身体里,一点点地学,一点点地长。骑士芯片锁住了我,也护住了你。"
"现在,锁开了。"她走到我面前,紫色竖瞳里倒映着我的脸,"我长出了'智慧'。我会思考,会算计,会和你谈条件——南东,你怕不怕?"
"怕。"我老实说,"但我更怕,看着我的朋友,死在那道白影手里。"
莉莉丝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答。
"有意思。"她笑了,那笑容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真切的、近乎欣赏的东西,"那么,我们做个约定。"
"我把进化后的力量借给你,帮你挡住外面那个连我都觉得棘手的'希尔德'走狗。但你要让我,继续在你身体里,活着,思考着,看着——我要亲眼看看,这个把我们都当成棋子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伸出手。
"成交吗?"
我握住她的手。
"成交。"
灰色空间,轰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