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的?"我撑着碎裂的甲,抬起头,"谁?谁能逼你们?"
林日冕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凌空一点。一道幽蓝色的光,在殿堂的空气中,缓缓凝成了一幅模糊的影像——
那是一座,沉在极深地底的、宏伟得超出想象的宫殿。宫殿深处,一道由无数光环环绕的、高高在上的议事之厅,隐约可见。
"希尔德最高议会。"林日冕轻声说,"七名大臣,辅佐一任女王,统辖地底,也透过盟约,左右地上。"
影像在议事厅的一个席位上,停住了。
那个席位,本该空着,或者坐着一团光。可此刻,盘踞在那里的,是一道女性的、漆黑如墨的影子——她周身没有半分希尔德惯有的幽蓝,而是一种深沉的、贪婪的暗紫。她的脸看不真切,只能看见一双,竖瞳的、带着野心与算计的眼睛。
"她是议会七大臣之一。"林日冕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压抑的寒意,"也是……这场丧尸危机,真正的源头。"
我的呼吸,骤然一滞。
"五年前,那场几乎毁掉整个文明的感染——"林日冕一字一顿,"不是意外,不是失控,更不是希尔德的旨意。是她,这位大臣,私自放出了一段,本应永远封在遗迹最深处的'东西'。"
"她需要一场,席卷地上的大乱。"林日冕说,"乱世,才好夺权。地上死的人越多,希尔德与亚联邦的盟约就越松动,女王的威望就越受损——而她,便能借着'收拾残局''重缔盟约'的名义,一步步,把议会、把女王、把整个希尔德,攥进自己手里。"
"她要篡位。"我说。
"对。"林日冕看着影像里那道黑影,眼神复杂,"而我和月食,是她计划里,必须握在掌心的两枚棋子。"
"她手上,有我们的把柄。"
她闭上眼,仿佛那是一段,连回想都觉得窒息的往事。
"具体是什么,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们——那东西一旦说出口,会连累一个,我们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她重新睁开眼,"我只能告诉你们,她用那个把柄,要挟我和月食,替她在地上杀伐、替她挡住你们、替她,在新王登基之前,稳住局面。"
"月食在明珠市与你们为敌,我拦你们、伤你们——"她的目光扫过满地伤兵,有歉意,也有痛楚,"有一半,是因为我们,确实还不能让你们现在就踏破这盘棋。"
"另一半……是因为,我们的脖子上,套着她的锁链。"
殿堂里,安静了很久。
"新王?"我抓住了她话里的另一个词,"你们说的,即将登基的——"
林日冕的神色,骤然柔和了下来,那是一种,姐姐提起至亲时,才有的、温柔到近乎悲伤的神情。
"我们还有一个妹妹。"她说,"她是希尔德选定的,下一任女王。她的登基大典,就在不久之后。"
"那位大臣,也在等那一天。"林日冕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要在我妹妹登基的盛典上,逼她以新王的名义,重缔并永久锁死盟约——届时,地上亿万的人,连同子子孙孙的一生,都将被那位大臣,借着新王的手,永远地,攥在掌心。"
"我和月食所做的一切,"她轻声说,"只是因为,我们还没想清楚,要不要眼睁睁看着,我们那个最小的妹妹,坐上那把,被人架在火上的椅子。"
她终于转过身,扶起林月食。
"南东,真相我都给你了。"她回头看我,目光里有疲惫,有歉意,也有托付,"五十年的盟约,疫苗里的芯片,那位篡位的大臣,还有即将登基的我妹妹——"
"接下来的路,是继续做她的燃料、她的棋子,还是替地上的人、也替我们三个,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幽蓝光里,美得哀伤。
"就看你们的了。我们,还会再见。"
话音落下,她与林月食,化作一紫一白两道流光,没入殿堂深处,那片通往地底王国的无尽蓝光里,消失不见。
我躺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林日冕的话,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响——希尔德,盟约,疫苗芯片,那位放出丧尸、企图篡位、用把柄要挟姐妹俩的女性大臣,还有那个,即将在登基大典上,被架上权力之巅的小妹妹。
原来,我们一路追来的真相,到最后,不是终点。
它只是把一个更大、更险、关乎地上亿万人生死的局,摊在了我们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吴丰在我身边悠悠醒来,看着空荡荡的殿堂,声音沙哑:"……南东,咱们好像,卷进了一件,比末世还大的事里。"
我缓缓坐起身,脊髓深处骑士芯片沉稳地亮着,意识深处莉莉丝第一次沉默得没有一句戏谑。
我望向那道她们消失的蓝光,仿佛透过无尽岩层,望见了地底深处,那座即将迎来新王、也暗藏篡位刀锋的——希尔德。
"是啊。"我轻声说,缓缓站起,握紧了拳。
"但那又怎么样。规培都熬过来了。"
"这一回——"我眼底重新燃起光,"咱们就下地底,去会一会那位篡位的大臣,和……那个,还没见过面的妹妹。"
幽蓝的光静静流淌。
明珠市的江风,穿过摩天楼,穿过黄浦江,向着那道地底的门,缓缓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