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滩市幸存者基地的清晨，是从海腥味和金属碰撞声里醒过来的。
南东站在基地西侧的高台上，看着下面一列列装甲车出库，看着新兵们在教官的骂声里列队，看着工程兵把一箱箱拆解好的遗迹构件吊装上车。海风把他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他却没有动，只是眯着眼，望向远方海岸线的尽头。
那里曾经有一座城。现在只剩下灰蓝色的雾。
"又在发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笑意。南东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瑜桃。她走到他身边，把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合成奶塞进他手里，自己也叼着半块压缩饼干，含混不清地说："吴丰让我来叫你，议会的人到了，说是要开最后的协调会。"
"东西都清点完了？"
"清点完了。"瑜桃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眼神亮得很，"三处遗迹的坐标全部复核过，补给够我们在门那边撑三十天。南东，你说门那边会是什么？我总觉得……这一次过去，很多事就都有答案了。"
南东低头喝了一口奶，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从第一座遗迹被发现，到第一扇"门"在人类面前缓缓开启，已经过去了太久。久到这一代人从废墟里长大，从尸堆里学会战斗，从一次次九死一生里拼凑出世界的真相——他们脚下这片破碎的天地，并不是全部。遗迹是路标，门是渡口，而门的那一边，藏着这场末世的源头。
为了抵达那一边，他们付出了太多。林櫆没能走到今天，更多人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会有答案的。"南东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他转身往基地中央的指挥塔走，瑜桃跟在他半步之后，像过去无数次那样。阳光穿过云层，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协调会在指挥塔地下三层的作战室召开。南东和瑜桃推门进去的时候，吴丰已经到了，正趴在一张铺满地图的长桌上，跟几名参谋核对航线。这个向来吊儿郎当的家伙，难得地穿了一身整齐的作战服，抬头看见南东，咧嘴一笑："可算来了，就等你们俩。"
南东刚要开口，作战室尽头那面巨大的全息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黑了下去。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整个基地。
不是演习的三短一长，是最高级别的连续长鸣。作战室里所有人的脸色在同一瞬间变了——那是基地遇袭、防线告破时才会拉响的警报。
"怎么回事？！"吴丰一把揪住通讯兵的衣领。
通讯兵的手在发抖，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见了鬼："报、报告！北线遗迹——门，门出问题了！"
"门被攻破了？"
"不是！是……是门关上了！"
南东的心猛地一沉。他几步冲到全息屏幕前，屏幕已经被应急系统重新点亮，画面被切成了数十个分屏，每一个分屏对应一处已探明的遗迹。
然后，他亲眼看着那些门，一扇接一扇地熄灭。
北线遗迹，那道矗立了数年、始终缓缓流转着幽蓝光泽的巨型门扉，此刻表面的光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门扉中央那道始终没有完全闭合的缝隙，被一层暗红色的、类似熔铸金属的东西一点点填满、封死。监控画面里，驻守的战士疯狂地敲击、爆破，炮火打在那层暗红色的封壳上，只溅起一串火星，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
东线遗迹，同样的画面。
南线、西线、远在大陆腹地的第七遗迹……分屏一个接一个地暗下去，不到三分钟，所有遗迹的画面，都只剩下那一层冰冷的、暗红色的封壳。
作战室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警报声还在一声接一声地响。
"全部。"一名老参谋的声音发颤，"所有遗迹的门，在同一时间，被人从外面锁死了。"
南东死死盯着屏幕，指节捏得发白。
门不是自然闭合的。自然闭合不会有那种暗红色的封壳，不会如此整齐划一，更不会连远隔数千公里、坐标严格保密的遗迹都同时动手。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展示性的封锁。
对方在告诉他们：我能锁上你们所有的希望，也能让你们连门的边都摸不到。
"查。"南东的声音很低，却让整个作战室都安静下来，"查这种封壳是什么，查世界上还有谁掌握着遗迹的技术，查到底是谁——"
他的话没说完，全息屏幕中央，那道本应已经熄灭的主频道，忽然亮了。
不是亚联邦的军用频道。
画面上没有影像，只有一枚缓缓旋转的、古朴的罗盘纹样。罗盘的指针一圈圈转动，每转一圈，就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亮起。
吴丰的瞳孔骤然收缩："是他。"
那枚罗盘，他们在过往的情报里见过太多次。
——诡辩罗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