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在屏幕中央转了三圈,停住了。
没有影像,没有声音,只有一行字,以一种近乎傲慢的缓慢速度,逐字逐句地浮现在画面下方。那是一段直接以亚联邦最高议会为收件人的讯息,措辞古雅,却字字透着居高临下。
"门,吾锁之。"
"欲启门,遣人至列岛国帝京,胜吾,门自开。"
"不胜,则此世无门。"
落款只有四个字——诡辩罗盘。
讯息停留了整整一分钟,然后连同那枚罗盘一起,从屏幕上缓缓淡去。主频道恢复了正常的雪花噪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作战室里没有一个人把它当成幻觉。
"列岛国……"吴丰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喉结动了动,"他在列岛国。"
亚联邦最高议会的紧急回电,在二十分钟后接进了作战室。全息屏幕上,是议会轮值主席那张布满皱纹、却依旧锐利的脸。老人没有半句废话,开口第一句便是:
"情报已经核实。锁门的技术,来自列岛国。"
屏幕上同步投出了一份加密档案。
列岛国,孤悬海外的岛国,与亚联邦大陆隔海相望。在末世之前,它曾是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之一;末世之后,它凭借岛国的地理优势和独特的技术路线,早早完成了本土势力的整合,成为亚联邦之外少有的、保持着完整国家机器的政权。
而"诡辩罗盘",此刻就在列岛国境内。
"他不是被列岛国庇护的。"主席的声音很沉,"我们的情报人员用了三个月才确认——在列岛国,他不是客人。他能直接调动总统府的资源,锁死我们所有门的那套装置,就是列岛国官方配合他部署的。"
"他直接向议会发来战书,"瑜桃蹙眉,"约我们去帝京市战胜他,就解锁门。"
"是陷阱。"吴丰脱口而出,"这摆明了是陷阱!帝京是列岛国的首都,是他们经营了上百年的老巢。我们的人一登陆,就是孤军深入,后勤、退路、情报,全在人家手心里攥着。他锁了门,再约我们上门,就是想把我们的有生力量一网打尽!"
作战室里一片附和声。
谁都看得懂这是陷阱。
主席沉默了几秒,目光透过屏幕,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南东身上。
"我知道是陷阱。"老人说,"议会也知道。可是各位,我们没有第二个选择。"
他抬手,屏幕上浮现出那些被暗红色封壳锁死的门。
"门是我们走到今天的全部意义。门的那一边,有末世的源头,有我们能不能重建这个世界的答案。现在门被锁死了,而钥匙——只有一把,就在帝京,在诡辩罗盘手里。"
"我们可以强攻列岛国,可以封锁、可以轰炸、可以打上一年两年。"主席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但只要他一天不解锁,我们的人就一天过不去。而一旦把他逼急了,他可以把封壳彻底焊死,可以毁掉所有遗迹——那时候,我们就算赢了战争,也永远失去了门。"
作战室里再次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门是死的,人是活的。对方手里攥着的,是他们无法用炮火夺回的东西。
"所以,"主席一字一句地说,"议会决定,接受约战。"
"我们将组建一支先遣部队,以精锐小队的形式,进入帝京市,在列岛国的地盘上,正面战胜诡辩罗盘。这不是一场战争,是一场决斗——他要的是这个形式,我们要的是门。"
"先遣队的人数不会多,多了就是宣战,会逼得列岛国全面摊牌;但也不能少,少了就是送死。"
主席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南东、吴丰和瑜桃身上。
"南东,吴丰,瑜桃。"
三个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你们是目前与遗迹、与'门'打交道最多的人,也是唯一和诡辩罗盘的势力正面交过手、还活下来的人。"主席的声音放缓了,"议会希望,你们三个,编入先遣队。"
"这不是命令。"老人补充道,"此去九死一生,我不强迫任何人。你们可以拒绝。"
吴丰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那点惯常的痞气不见了,只剩下一种很安静的东西。他看了一眼南东,又看了一眼瑜桃,没说话。
瑜桃握紧了拳头,眼神却越来越亮。她想起那些没能走到今天的人,想起林櫆,想起自己在这世上无父无母、是基地把她养大——她欠这个世界一场仗。
南东望着屏幕上那些被锁死的门,望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做过的所有噩梦,想起梦里那扇永远打不开的、燃烧的门。
"我们去。"他说。
主席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老人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记住,先遣队的任务只有一个——战胜他,逼他解锁门。"
"至于那是不是陷阱……"
"我们就闯一闯他这个陷阱。"
通讯切断后,作战室的警报声终于停了。
南东转过身,迎着吴丰和瑜桃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准备一下。"他说,"我们去列岛国。"
"去帝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