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的门被打开时,安倍尾实正靠着墙,数头顶气窗里漏下来的光。
她已经数不清自己被关在这里多少天了。
门开的瞬间,两个面无表情的卫兵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尾实没有挣扎,只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低声问:"……去哪里?"
没有人回答她。
她被押着穿过长长的、阴冷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这里是王室宫殿最偏僻的角落,是安倍家用来"安置"那些不该出现在人前的成员的地方。
尾实已经很熟悉这条路了。
她被带进一间空旷的房间,房间的正中央,安倍一将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温和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久别的妹妹。
"尾实,"他笑了笑,语气亲切,"好久不见。哥哥让人给你准备了些吃的,坐。"
桌上摆着精致的饭菜。尾实却没有动,只是站在门口,低着头,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她知道,安倍一将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她好。
每一次他露出这样的笑容,都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尾实的身世,是安倍家一个公开的秘密。
她的父亲,是安倍家上代的家主。而她的母亲风惠心,却不是名正言顺的王室夫人——她是上代家主的情妇,一个出身平民、温柔善良、却始终不被王室本家接纳的女人。
尾实是私生女。
从她记事起,这三个字就像一根刺,扎在她生命的每一个角落。王室本家的孩子们欺负她,说她是"外面的野种",抢她的东西,把她推下台阶,然后笑着看她一个人爬起来;本家的大人们看她的眼神永远带着轻蔑和嫌恶,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安倍家血脉的玷污。
只有母亲会抱着她,一遍一遍地替她擦眼泪,轻声说:"尾实不哭,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后来,上代家主去世,安倍一将以嫡子的身份继承了家主之位。尾实和母亲的处境,更是一落千丈。
但尾实没有变成一个满心怨恨的人。
恰恰相反,她长成了一个极其温柔、极其善良的女孩。她会偷偷给宫里受伤的小鸟包扎,会把自己的食物省下来给宫外挨饿的孩子,会在总统府一次次发起对外掠夺、把成批的物资和遗迹构件从海外运回帝京时,难过得整夜睡不着。
她反对战争,反对掠夺,反对把别人的家园变成自己的战利品。
也正因为如此,她成了安倍一将眼里的麻烦。
一个善良的、心软的、还懂得分辨是非的王室成员,是这套体制里最格格不入的存在。安倍一将不能杀她——她毕竟是安倍家的血脉,杀了会落人口实;于是他找了个"言行失当、有损王室体面"的由头,把她关进了禁闭室,一关,就是数年。
尾实以为,自己会在这间没有光的屋子里,被关到死。
直到今天。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安倍一将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开口。
尾实低着头,没有说话。
安倍一将也不恼,他轻轻拍了拍手。房间一侧的屏幕亮了,画面上,是一间冰冷的、布满仪器的实验室。
实验室中央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面色苍白,双眼紧闭,身上插满了管子,一动不动。
尾实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一瞬间,她的脸色比纸还要白。她猛地扑到屏幕前,声音都在发抖:"母亲——!"
那是风惠心。
"母亲她怎么了?!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安倍一将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温和得可怕。
"别紧张,"他说,"惠心阿姨很好。她现在在列岛国实验中心,'做客'。"
"总统府这些年一直在研究遗迹和精神力,需要一些……特别的志愿者。惠心阿姨的精神天赋很罕见,实验中心很看重她。"
尾实浑身都在发抖。她当然听得懂这是什么意思——她的母亲,被当成了实验品。
"你想干什么?"她抬起头,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安倍一将,声音嘶哑,"安倍一将,你冲我来,放了我母亲!"
"放了她?"安倍一将笑了,"可以啊。"
他俯下身,凑到尾实耳边,一字一句,轻轻地说:
"只要你,替哥哥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