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遣队在大河桥头,遭遇了第一批"居民"。
那是凌晨三点,城市里起了雾。乳白色的雾气从河面上升腾起来,顺着街道无声地漫开,把两侧的楼宇、车辆、符纸都吞没在一片朦胧里。
南东走在队伍最前方,忽然抬手,示意全队停下。
雾里,有东西。
他看见雾气的深处,街道的尽头,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列岛国传统服饰的女人,长发垂落,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她一步一步朝队伍走来,姿势说不出的僵硬。
"站住!"突击队员厉声喝问,"什么人?!"
女人没有回应,依旧一步一步地走近。
雾气在她身后分开,南东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是一个。
女人的身后,街道两侧的楼里,巷口,车底,一个又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它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孩子,密密麻麻,从浓雾里涌出来,把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它们的眼睛,都是浑浊的、灰白色的,没有瞳孔。
"是傀儡!"情报组组长失声,"它们就是那些光点——它们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赵崇山脸色铁青:"全体后撤,结防御阵!不要恋战!"
话音未落,最前方的那个女人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以一种违背关节结构的姿势,扑了过来!
"开火!"
枪声撕裂了浓雾。冲在最前的傀儡被打得连连后退,却不知疼痛,倒下一个,后面立刻涌上更多。它们从四面八方爬来、扑来,灰白色的眼睛在雾里密密麻麻,像一片活过来的尸潮。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吴丰一脚踹翻一个扑来的傀儡,吼道。
南东没有回答。他一边格挡,一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臂的装甲缝隙里,正有一丝极淡的、紫色的雾气,像有生命的丝线,试图顺着缝隙,往他的身体里钻。
他心头一凛,运转力量将那丝紫雾震散。
"是领域!"他猛地抬头,望向城市中心那座宫殿的方向,"整座城市,都在对方的领域里!这些傀儡不是普通的敌人——这个领域,在试图把我们也变成它们那样!"
他终于明白了那些贴满全城的符纸是做什么用的,明白了这座三千万人的城市为什么会变成空城。
——百鬼夜行。
一个覆盖了整座大都市的恐怖领域,正在悄无声息地侵蚀着踏入其中的每一个敌人。意志不坚定的人,会被慢慢瓦解,会从活人,变成行尸走肉般的傀儡,成为领域新的一部分。
"所有人,守住心神!"南东厉声大喝,声音裹着力量,震入每一名队员的脑海,"不要被雾气侵入!集中精神,跟着我,向市中心突围!"
他知道,留在这里,被傀儡潮和领域慢慢消耗,只有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机,是找到领域的核心,找到那个穿着伊邪晴明的人。
先遣队且战且走,在傀儡潮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朝着宫殿的方向突进。浓雾在他们身后合拢,无数灰白色的眼睛如影随形。
就在这时,雾气忽然向两侧分开。
街道的尽头,一道身影,缓缓从天而降,落在了先遣队前方的高台上。
白金与深蓝的甲胄,剑刃状的翼片,还有那身即使被装甲覆盖、也依旧透着一股悲伤的气息。
南东一行人,停下了脚步。
高台上,那个身影也静静地看着他们。
隔着浓雾和满地的傀儡,南东看不清装甲下那张脸,却不知为何,从对方身上,感受不到多少杀意——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沉重的、几乎要把人压垮的痛苦。
"你就是伊邪晴明的着装者?"南东沉声问。
高台上的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带着哭腔的、年轻女孩的声音,透过装甲,幽幽地传了下来,那声音里满是南东听不懂、却莫名心酸的恳求:
"……你们走吧。"
"趁现在,离开帝京,回你们的国家去。"
"我不想……伤害你们。"
南东怔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女孩的声音忽然一颤,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身体猛地一僵。她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装甲的翼片不受控制地张开,甲面的光纹骤然变得刺眼。
"不……"她喃喃着,眼泪从装甲的缝隙里滑落,"我不想……"
"母亲……对不起……"
下一秒,她缓缓抬起手,对准了南东一行人。
那只手,抖得厉害。
"创世mod。"
她的声音破碎,带着泣血般的绝望。
"——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