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神加特林的枪管飞速旋转,喷出一长串火舌。子弹出膛的声音在别墅内轰鸣,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地板上,随后又不见踪影。
我压着苏念念趴在餐桌底下,能清晰听见子弹穿身、液体飞溅以及家具餐具破裂的声音。
加特林的火力压制持续了十秒钟。
待那恐怖的大家伙重新缩回别墅的隐秘结构内,我才缓缓探出脑袋,映入眼帘的,是一团蜂巢状的血肉。
过了三十秒,一个黑洞在两具尸体下方浮现。
那东西和当初把我传送到这里时几乎同款,不发出任何声响,连带着周围的椅子和木屑,将大背头和胖子的身体吃了进去。
几秒之后,地板恢复原样,只留下满地狼藉。
其他人都无大碍,但内心受到的震撼是无法抚平的。
胖子死了。
大背头也死了。
这才第三天,副本内的玩家便只剩下四人。
苏念念抬起头,看着满墙的血迹和碎肉,捂住嘴干呕了两声。
“别吐我身上,除非,你想被关进厕所。到时候,让你吐个够。”我说。
苏念念浑身一颤,挣扎着从我怀中爬出,四肢并用地挪到墙边将刚吃进去的几口午饭吐了出来。
“呕——”
啊……又搞得脏兮兮的。
不过现场惨状比苏念念的呕吐物还糟得多,而且没吐我身上,也算一大进步。
“真是自作聪明。”邢路哀叹一声,“真要是无心杀人,系统倒有可能不判罚。但在饭菜里下毒,显然就是直接性的。”
我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真要说借刀杀人,这不就有一人,玩得挺溜。”
邢路和我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书生男。
“都看着我干嘛?我也是受害者。”书生男狼狈地从废墟中爬出。
“受害者?”邢路不吃他这套,“唐柯这种胆小的人,怎么敢拿命试探副本规则?除非——”
“有一个老玩家,在他身旁怂恿鼓吹。”我替邢路补全了回答。
这场下毒事件绝不可能是胖子的单独作案,再者,书生男自己也说,他就在胖子旁边盯着。显然,书生男就是幕后推波助澜的始作俑者。
“但是,你应该也喝了那碗汤才对……”邢路想不明白这一点,职业病发作,又回到案发现场企图搜寻蛛丝马迹。
“是天赋,对吧。”我看着书生男,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书生男之前心悸的表情瞬间烟消云散,转而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既然你们都猜到这份上,我也就不装了。没错,是我怂恿的唐柯,告诉他用毒杀这种方式,并不会触发副本规则的处罚机制。”
他两手一摊,嘴角扯出轻蔑的笑:“而我的天赋,是【毒抗】,像唐柯那种在厨房角落搜寻到的氰化类老鼠药,对我根本没有作用。”
这也就有了书生男以身试毒,打消他人怀疑的一幕。
邢路怒骂:“你真是个畜生!一次性害死两条人命!”
书生男额角青筋凸起,指着邢路反驳:“少在那里给我装好人!你以为用投票的方式就不算杀人吗?进了这死界游行,现实中的什么道德,什么法律,全部是云烟!只有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活下去,才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餐厅里还有鲜血嘀嗒嘀嗒的响声,是胖子飞溅的血液和打翻的肉汤在滴溅。
“看来决定票死你,是我做出的最好的选择。”邢路咬牙道,“只可惜,还没等到投票的那一刻。”
“so?”书生男的声音逐渐变得邪性,“没什么好可惜的,如果你不想让场面失衡的话,今天该怎么做,你是知道的吧。”
如果不考虑作祟者的身份,今天邢路票出书生男,那明天大概率就要被我和苏念念绑票票死。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只能选择投死我或者苏念念。
“辛羿,你打得真是一手好算盘啊。”邢路垂下眼帘,拳头攥得绷紧,可内心已经向事实妥协。
我拉了一把干净的椅子坐下,对着邢路说道:“辛羿先生的算盘,恐怕还不止如此。如果,明天变成三足鼎立,再往后第一个死的,必将是你,邢路先生。”
邢路听到这话满是疑惑:“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投票轮次,已经完全溢出了哦。”我伸出四根手指,“目前,我们还剩四次投票机会,也就是说,最后一天到来时,这间别墅可能仅剩一个活人。要满足这个条件,就得是在剩两人的时候,有人能多拿出半票。”
我没有将后续的分析说完,邢路也已经听明白了我的意思。
为了防止自己被邢路一人票出,其他两人要怎么做?
当然是提前将邢路票死啊!
“真是阴险!”邢路的脸色愈发阴沉。
“阴险?在夸我吗?这对死界玩家来说绝对是夸赞吧?书生男笑道,“与其在这里骂我,不如讨好我,说不定最后我还能选择跟你共存的路径。”
我不禁眉头轻挑。
书生男的话语中有漏洞。
邢路怎么可能会和他共存。他也不可能和邢路共存。至少双方打心底这么认为。
眼下的场面,对邢路已是死局,对我和苏念念来说亦是一场考验。
哪怕我能在今天利用技能逃过一劫,可【涂黑】没有进攻能力,在投票轮完全溢出的情况下,只不过是把死期向后拖延一天。
到了明天,其实也有一点翻盘的空间,那便是使用苏念念的【下注】技能,赌一个多一票的机会。届时就是幸福二选一的局面,谁生谁死,似乎都有可能。
难道没有更稳妥的方法吗?
“邢路先生,辛羿先生这种狡诈恶徒,我觉得作为人民警察,哪怕以命相拼,都不能让这种祸害活下来。”我认真地提这建议。
试试攻心管不管用。
邢路面露难色,不知有没有在思考我的建议。
“少来。”书生男突然急了,满脸鄙夷地对邢路说道,“你要真那么光明磊落,还能活到第三个副本?”
书生男说的一点对——邢路绝不是圣母,甚至正相反,他的算计不比书生男浅。
哪怕周围都是模糊的血肉,他也是绞尽脑汁地在想着接下来的策略。
三人各立一角,心中各怀鬼胎。
唯有苏念念还没从地上站起来,缩在角落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