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影片已经来到了最后一幕。
房梁塌陷，烈火熊燃。
两张空椅隔桌相望，静静逝于火灾。
昔日辉煌的庄园，在火海中化作灰烬。
影片最后定格在写有字母R的枕套上。
THE END。
待放映墙闪白，苏念念呆呆地张开嘴：“这算是好结局吧？”
“当然。”我点点头，“死的人死得其所，该活着的人活了下来，大火所过，烧去阴魂不散的旧日亡魂，烧去所有不愉悦的迷茫过往，没有比这更理想的结果。”
我刚起身前往操作室换片，苏念念就顺着我坐热的垫子躺了下去。
她笃定我会挑很久，实际上确实如此。可等我回来，她还没起开。
啪！
一声清脆的拍打声回荡在放映室内。
——
下午五点二十一分，天边的夕阳斜斜打入走廊内，眼前是一片金碧辉煌。
大雪有了停歇的征兆，副本没有骗人。
或者说，副本不会骗玩家，玩家可以坚信，这是副本的最后两天。
——
时光飞逝，夕阳西斜，夜色渐沉。小灵通在兜里发出富有穿透力的提示音，第五日投票如期而至。
会议室大门敞开着，明明无人推动，却将门页翻到墙角根，似乎是在对仅存的玩家致以最高的敬意。
“走吧。”我对苏念念说道。
“这样……会不会有点像是婚礼？”苏念念试探性地伸出手。
“婚礼最多考虑让你当伴娘。”我白她一眼，将手插入衣兜。
见我不解风情，苏念念嘟起嘴，迈着碎步跟在后头，像只小鸭子。
邢路比我们晚到。他依旧一脸憔悴，沿着扶手，一台阶一台阶缓步上行，在会议室门口站定。
“看样子，人都到齐了。”他扫了一眼。
就三人，不到一秒便能数出来。
邢路落位，会议室大门闭合，前几日的玩家都在这封闭的空间内论个你死我活，可今天却没有那种紧张的氛围。
沉默。
诡异的沉默。
为了迎合这份沉默，我连BGM都没放。
大家像是约好了一样，无人开口，哪怕平日总先挑起话头的邢路，也在这一刻闭上了眼睛。
苏念念往我这别过脑袋，低声道：“林艺姐姐，咱要不今天搞个平安夜吧？死界游行讲的是人情世故，既然都知道死后的玩家会出来作祟，那就没必要置他死地了吧？”
邢路睁开一只眼，欣慰地笑了笑：“苏小姐真是心善，像你这样的人，我很希望你能走到最后，去实现死界玩家的至高愿望。”
“什么愿望？”
“净罪值有许多妙用，传说它累积到一定程度，便能实现任何愿望，包括起死人，肉白骨，甚至成神，成为死界游行新的游戏策划者，乃至整个基础规则的制定者。”邢路说着，目光投向天花板，雾眼迷离。
我听得一愣一愣，忍不住追问：“死界游行开始多久了？这些年来，难道没一个玩家成神吗？”
“这个死亡游戏具体开始多久，我也不清楚。”邢路摇摇头，“但玩家群体的情报网里，确实没流传出谁成功脱离游戏或善终的，只知道大家疲于赌命，只能得过且过，今朝有酒今朝醉。”
我靠在证人席的栏杆上，认真畅想未来的可能。
如果我能集齐足够的净罪值，是不是百分百能找到柚柚？
不……这光找人哪够，至少得来一场盛大的婚礼，再保证日后的幸福生活才行。
见我嘴角挂着笑，苏念念犹豫了好久才开口，将话题掰回正轨：“所以，我们今晚怎么投票？”
“还能怎么投。”邢路两手一摊，像是接受了命运。
我却是给他谋了条生路：“邢路先生，为了大家一起活下去，我决定不投你了。我投苏念念，如何？”
邢路脸色一阵变换，很快便明白了我的用意。
“你想让我投你，然后苏念念投我，对吧？”
我点点头：“邢路先生的脑子转得不慢。”
如此一来，邢路的反水也杀不死我。
邢路又转向苏念念问道：“苏小姐，你对此没意见吗？”
苏念念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我其实还是比较相信邢路先生的。”
邢路哈哈一笑，表情变得开朗起来。他扫视一圈周围空着的位置，长出一口气。
“你这么说，倒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行，既然你们愿意相信我，就这么办。”
“我投给林小姐，绝不变票。”
他拍着胸脯保证。
第五日投票，三人的相处氛围非常融洽，像一个大家庭，谁也不怨谁，谁也不排挤谁，如果书生男的鬼魂在现场，一定会抢破头地加入进来。
会议环节很快便推进到投票环节。
结果……
预料之外，亦是预料之中——
【今日投票结果：一号，1票。六号，1.5票。】
【今日处刑玩家：无】
灯光打开，邢路面色铁青。
我嘴角上扬，面下的表情被刘海的阴影遮住，唯有红光微闪。
为什么会是邢路1票，苏念念1.5票，我零票？
因为我把我自己的投票给屏蔽了。
苏念念身上的1.5票，来自于邢路。
邢路投票前信誓旦旦，最后还是动了歪心思。如果我没有发动技能，无效化自己的一票，苏念念将被处刑抹杀，而我在第六日也拿邢路毫无办法，最多是制造平安夜。
啪，啪，啪。
镣铐解锁，会议室响起了我抚掌的声音。
“邢路先生，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说好的大家携手共赢，结果你还是临时变卦，想杀了苏念念。”
我比了个“请”的手势：“劳烦您说明一下，您投票的心路历程呢？”
邢路以手拂面，倒吸一口凉气。
“嘶——”
“哈……”
“真是难办啊，最后还是没能赌到吗。”
我和苏念念没急着离开，就静静等待邢路的发言。
“你想要理由？”他嗤笑一声，“很简单，和你一样，容不得自己的生命受威胁。只要你们两个人在，明晚杀我和今晚杀我也没区别。”
他的回答很简短。
过了几秒，他又有补充发言，躬着身子道：“哈，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林小姐，林艺，你最后一天一定会投死我的，对吧？”
“你就是这样的人，果断，狠辣。啊……我早该想到的，你肯定不会放给我任何机会，哈哈，呵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邢路捂着脸狂笑，笑声比哭声还难听。
“输了，是我输了，输得一塌糊涂。”他摇晃脑袋，嘲笑命运，从兜里取出一把水果刀，
“该让这一切，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