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苏念念看到邢路手中的寒芒,下意识缩到我身后。
“去旁边呆着。”我拍了拍她的脑袋,让她退到墙边,自己则缓步向前。
“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害怕。”邢路拿着水果刀指向我。
我丝毫没理会这个话题,自顾自发出了提问:“你, 生前应该不是警察吧。”
“为什么这么说?”
“你慈眉善目下藏着凶光,不太像警察。”
“体验了两个副本,经历太多杀伐,见过太多生死,自然就变成这样了。”
“你还记得,最初你如何规劝作祟者吗?安眠药、上吊——”
“这些说法,我自以为还蛮常规。”
我又指了指自己的锁骨,暗示他敞开的领口:“这里,刺青,露出来了。”
邢路低头一看,立刻理了理领口,保持握稳小刀的姿势:“所以,你在我面前絮絮叨叨,是想表达什么?”
“挖苦我?”
我对邢路的反问不置可否:“你们这种应该叫……黑道?为什么会想,把自己伪装成警察?”
邢路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他看天,看地,在心中天人交战。良久过后,他放下了水果刀。
“不介意我点支烟?”
“介意。”
邢路无视了我的答复,掏出烟来点上一支:“这可是我用净罪值买的,临死前你总得让我抽完。”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好阻拦。
“林小姐,你猜对了,我以前确实是混道上的。只不过这世界变化很快,黑道早就不是当初的打打杀杀。”
邢路躬下身子,仰头看向挂钟,思绪随着秒针轻轻拨动。
“我们的社团,进去,一楼是健身房,三百多平,开阔,宽敞,有人在楼下训练,有人坐旁边喝咖啡。上去,每个人手捧一本书,有地就坐,甚至有人读的外文……”
“那你们社团还挺有素养。”
“人,跟着时代在变……”邢路叼住烟深吸,一口下去,烟少了大半,落灰洒在手上,“我也一样。我从最初光膀上街的纹身大汉,变成了一个坐在办公室里西装打领的经理人,越是和人打交道,就越是明白,这个时代,传统黑道成了过去式。”
我直接坐到他旁边的证人席台上:“所以,你开始幻想自己是警察,尽管这个身份,曾站在你的对立面。”
“幻想……”邢路给自己又续了根烟。
“不是幻想。我第一次通关副本,回到现世后,确实成了名警察。我该感谢死界游行给了我重活一世的机会,更感谢它给了我一个梦寐以求的身份。”
“你运气不错,美梦成真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一直苟活下去,体验新人生。可这个游戏太残酷,新的生活也太短……或许,一切真的就是大梦一场。”
“你要是今天不投苏念念,我说不定就放过你了。”
“我不信。”邢路摇头,“你的技能有CD,明天没了保护手段,你一定会杀了我。”
邢路说得没错,我绝不会把命运交给他人的善良。
哪怕今夜不见血,邢路也改变不了死亡的命运。
可我就是要打击他,试试弹性。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呵。”邢路轻笑,“果然,你就是来挖苦我的。”
我哈哈一笑:“我确实是想看,你临死前的反应。我有预感,这绝对很有意思。”
“真是恶趣味。和艺术社那伙人一样。”邢路把烟一口气抽干,闭着眼哆嗦了两下。
“西边的密门,你早上去过了把?”
“是。”
“钥匙也找齐了?”
“是。不过我又把它们藏起来了,一天之内,你绝对找不到。”邢路说。
“那你想咋办?”我两手一摊。
“我也不跟你说虚的,就用道上的规矩。”邢路重新端好水果刀,眼神变得犀利,“我们道上有条规矩,叫‘夺彩’。
他深入解释道:“谁能拿下目标一根手指,证明其有实力,目标便要听对方使唤。”
“我这孤身一人,你要夺彩,算简单吧。”
“要是在我的地盘,你可得过五关斩六将的。”
邢路招了招手:“来,取我手指,钥匙便归你。”
“有点意思。”我从证人席上跳下来,足尖落地瞬间,与木板相撞发出哒的脆响,也昭示着战斗一触即发。
唰!
邢路的动作快而老辣,提刀毫不犹豫向我挥砍而来。
“宝刀未老嘛,不过还是差点意思。”
谈笑间,我已经擒住了邢路的右手。
怪力压制致使他寸进不得,电光火石间,邢路将水果刀丢向左手,想要攻我个措手不及。
可刀还未落下一尺,他右手小拇指已经和手掌分家了。
“呃啊!”
只是用最原始的蛮力,我将邢路的手指折了下来,连着带出一蓬血肉。
刀终于落回左手,可胜负已分。邢路面容扭曲,向后倒在墙根,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呃——哈啊,哈啊……操,居然掉眼泪了,真是没脸见人。”
他对刚刚短短几秒发生的事情感到难以置信。
“这是你的‘天赋’?有没有搞错,运气真背到家,一个新人本碰到两个天赋,呃啊,嘶——”
我半蹲下,把他的手指丢到地上。
“钥匙。”
“呵,呵呵……”他意义不明地笑了两声,然后用左手再度举起刀刃。
“还想打?”
我话音未落,只听噗嗤一声。
寒芒入肉,血液喷溅。
邢路,这个一生要强的男人,自裁了。
我用袖子擦干脸上的血渍,哀叹一声,随即伸出双手整理邢路的领口。
“恭喜你,选了一个最体面的死法。”
黑洞在邢路脚下浮现。虽然我感受不到吸引力,保险起见还是敏捷地跳开。
邢路的尸体沉入无尽深渊,留在原地的,只有五把青铜钥匙,以及一张泛黄的纸质地图。
明明说是藏起来,感情就藏在身上。
我拿起地图:“原来如此,他今早是找到了这个。”
不过这东西也无用了。
包括地上散落的钥匙。
“至少能知道,黑洞带不走这些。”我叹息一声。
苏念念蹑手蹑脚地蹲在我身后:“结、结束了吗?”
我喃喃道:“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