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不对,总觉得还差些什么。
集结者内部会不会有柚柚行踪的线索?
女警官的第一反应是带我去分部,说明他们有吸纳新人的意愿,又或者,是控制欲。
这样的组织,手一般都伸得很远。
我停留原地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再在女警官另一只手上多写一行字:
有白柚情报,
可来找我。
写完,大功告成。
我拍了拍手,拎起女警官丢到树底下。本想再从她身上找点战利品,可经过一番搜寻,她那神奇的手铐似乎只有一对,唯一有用的就是剩下的两张驱人符箓。
我不再逗留,收好符箓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没能找到柚柚的线索确实可惜,但拿回发结和指甲,算是不虚此行。我将手摸进口袋,感受那丝线的触感,心里暖洋洋的。
我从设计学院再到学校北门,迎面遇到几个学生,他们只是多看了几眼,无人生事。再度翻过矮墙,打车回到机场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这趟出行还有一个计划,是看房。时间上已经赶不及了。
可转念一想,我完全没必要住魔都。
晋城、水城这种二线城市,既有一定医疗水准,也适合老人定居。魔都这种超一线城,林宝宝家里两口老人怕是适应不来。
回乡的路上,我趁着闲暇打开死界玩家的社区板块。之前忙于柚柚和现世的事,一直没探索过。
此刻打开,发现这里面的内容比我想象中丰富得多。
信息区有人分享副本经验和攻略,交易区有人售卖道具,组队区有人队伍募集……
里面会不会有我想要的东西?
我粗略扫两眼后,在搜索栏输入“白柚”两个字。
弹出来的帖子不多,给的情报和邢路所说的高度重复,无非几条:白柚是艺术社副社长;白柚是极度危险的玩家;艺术社的几大罪行……
啧。
柚柚这么可爱,这些人居然黑她。
我气鼓鼓地嘟起嘴,切换匿名模式,在社区上狠狠攻击黑子们的老冯。平日里十分文明的我,为了柚柚,宁愿舍弃这十几年的素养。
优美的文字就不细细描述了……
当我下了飞机,已经是次日。
“嘟嘟嘟——”
“嘟嘟嘟——”
谁的电话声?
我感受裤兜里的震动,这才反应过来,响的是原主的电话。
“喂。”
“您是林建国和林秋华的家属吗?”
林建国是林老爷子的名字,林秋华则是指林奶奶。
“啊,我是。”
“请您立刻来镇医院一趟。”
咯噔。
我不在家的半天,家里好像出了变故。
我打了尊享车,将目的地设定到村口外几里地的医院。
我报出名字,进到病房里,看到的是躺在病床上的林奶。
“林宝宝,你奶奶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
和我对话的是个男子,是救治林奶奶的医生。
他表情沉重,说完后沉默半晌,室内只剩下摇车推动的车轱辘声。
咕噜噜……
咔啦啦。
等了很久,我问出更致命的问题:“爷爷呢?”
医生电话里明明同时询问了两个人,甚至林爷的名字还放前面,可病房里却不见爷爷的踪迹。
像是等来死刑的犯人,医生缓缓闭上了眼。
“请节哀。”
他吐出三个字。
“林建国先生他,已经驾鹤西去了……”
?!
怎么会……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下意识按住胸口,胸腔内的跳动在此刻无比清晰。
我现在的心情,很难用言语去形容。
悲伤?
我为什么要对见面仅一天的老人感到悲伤?
这不是我的情绪。
“林宝宝女士?”
医生的呼唤,解开了我心中的困惑。
我明白了。
心中之所以爆发出强烈的情感,是因为我此刻所持有的“现世通行证”,是属于林宝宝的。
而我,现在正作为林宝宝,内心饱受煎熬。
原来是这样。
我已经晓,这份悲伤的来源。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既然林宝宝将这个身份托付给我,我也该尽到应尽的责任。
“情况,能和我说明一下吗?”我直勾勾地看着医生,眸子红得能滴血。
医生只觉背后寒意刺骨,抹了把额角的冷汗:“这……我也还不了解概况。只知道救护车将两人载过来时,林建国先生心脏病发作,已经没了气息。林秋华女士因伤心过度,差点抢救不过来,现在勉强吊住一口气。”
“是吗……缴费处在哪?”
“一楼有自助缴费口,你拿着这张临时开的卡就行了。”
“谢谢。”我回了一句,准备离开。
医生见我要走,连忙说道:“林建国先生这边,医院只能暂放24小时,殡仪馆的流程还需要您确认……”
“哦。先放会儿,你们尽力救治我奶奶,钱我出。”抛下这句话,我下了楼,折合手头的,往卡里充了将近五十万。
哪怕有一比一万的兑率,我目前净罪值余额仅九十九点。
现世就是这么的残酷,一场大病,一次意外,就能剥去活人不少钱。
无所谓,就当是买命钱。
外面的夜城分外安静。我招来车辆,开往村中老宅。车子驶入村道时,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扰得夜不安宁。
老宅的轮廓在夜色里渐渐清晰,院门虚掩,屋中灯亮。
我进来时,正巧碰着一个男人。
早上见过的。
堂叔,他此刻正捧着一台主机,看样子刚从我房间里出来。
堂叔撞见我,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换上一副沉痛的表情:“宝宝回来了啊。唉,你爷爷的事,我们也是刚知道,赶过来帮忙料理后事……”
“帮忙?那是我的电脑吧,你们想干嘛。”我环顾周围,宅里的人还有堂婶和三叔公一家,手中各拎着大大小小的器物。
“嘿,这不以为家里没人吗。”堂叔变如脸,突然赔起了笑,“你说你爷爷走了,家里没大人看门,贵重物放这儿多不安全啊。叔先给你收着,等你奶奶醒来再还你哈。”
“那后头那些呢?”
三叔公看了看,干笑道:“哈哈,都是些旧家具,这不是大哥走了,我拿些东西,留留念想嘛。”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放回去。”
堂婶在后头忍不住气,见我孤身一人,直接火力解放:“林宝宝,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爷爷死了,你奶奶不省人事,这遗产就留你一人,你吃得下吗?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要学历没学历,要工作没工作,要男人没男人,还不如——”
她话还没说完,我一拳砸了过去。
轰——
拳头贯穿了电脑主机,击碎了堂婶身后的墙壁。
灯器炸裂,天花板在这剧烈的震动中啪地砸下来一块,房中唯一光源,只剩下上空的浩渺明月。
我歪着脑袋,对跪倒在地上的堂婶说道:
“说。把你知道的,全部交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