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是被饿醒的。
这具身体不知道多久没吃东西了，胃里空得发慌。我从床上爬起来，发现床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长裙，旁边还有一双银色的平底鞋。谁放的？阿斯特？他闭着眼怎么挑的衣服？
换上衣服后，我赤脚踩在石砖上走出寝殿，开始在魔王城里漫无目的地探索。这座城堡比游戏里呈现的要大得多。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画的是历代艾莉希亚与某种巨大存在战斗的场景。我凑近看了一幅，画面上银发魔女正在用火焰焚烧一个天使形态的怪物。那个天使，和游戏里“终焉之座”副本的最终阶段BOSS一模一样。
原来游戏里的怪物都是真实存在的。这个认知让我后背有些发凉。
继续往前走，我遇到了一队巡逻的黑甲卫兵。他们看到我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铠甲碰撞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我点了点头努力维持着“魔王”的威严快步走过。身后传来窃窃私语：“魔王大人今天好像……不太一样。”“嘘！不要命了？”
看来NPC确实有自主意识。我一边走一边观察，发现这些卫兵会交头接耳，会偷懒打哈欠，甚至有个年轻的魔族士兵在角落里偷偷看一本封面画着人类女孩的画册。挺好，至少不用担心这是一座死气沉沉的鬼城。
走到一处僻静的偏厅，我停下来决定测试一下这具身体的魔力。伸出手集中精神，掌心燃起银色的火焰，比昨晚大了一些，有拳头那么大。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随手往墙上一拍。
墙壁纹丝不动。
我又拍了一下。还是不动。
“……”
我盯着自己的手，不死心地加大魔力输出，银焰暴涨到脸盆大小狠狠砸在墙上。墙面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然后裂纹也消失了，墙壁自动修复了。
系统面板冷冷地弹出一行字：
【魔力契合度：9.7%。警告：宿主当前魔力输出不足原版艾莉希亚的十分之一。建议尽快提升契合度，否则将在下一次讨伐中面临生命危险。】
十分之一。我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原版艾莉希亚一巴掌能拍碎半座塔，我现在连个裂纹都拍不出来。这差距也太大了。
但另一个事实也浮出水面。刚才我拍墙的时候，虽然魔力总量很低，但我把魔力精准地压缩到了一个点上。如果原版艾莉希亚是“倒一桶水”，那我就是“用针管注射”。同样的水量，我能打出更大的压强。
全服第一的操作精度，不是白给的。
这个发现让我稍微安心了一些。魔力有限，但操作无限。只要打得准，十分之一的魔力也能打出致命伤害。
继续往城堡深处走，我来到了一座从未在游戏中出现过的塔楼。塔楼顶端有一扇紧锁的石门，门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我伸手触碰符文，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间圆形的房间，正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面泛着幽蓝色的光泽，像一潭深水。
我站在镜前，本想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银发。忽然，镜面泛起涟漪，一行行文字从镜中滚过。
“什么鬼——”
我后退一步，撞翻了旁边的烛台。镜中文字还在滚动：
【世界频道】“终焉魔女今天又放水了，她是不是在演我们？”
【世界频道】“别打了，这个BOSS不对劲。”
【公会频道·晨曦】“银翼，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私聊】“那个魔女的操作，怎么越看越像夜神？”
我愣了三秒，然后笑了。
“这玩意儿……是个监控器？”
我凑近镜面仔细研究。镜中的信息流分为三个频道：世界频道是所有玩家可见的公开聊天，公会频道是各公会的内部通讯，私聊则是玩家之间的私人对话。我试着用手在镜面上滑动，信息流随着我的动作滚动、放大、缩小，就像在操作一个巨大的平板电脑。
这简直是情报战的终极武器。
我快速浏览世界频道，发现玩家们正在热烈讨论“终焉魔女变聪明了”。有人贴出了战斗录像，画面里的“我”正在用卡视角的方式躲避技能。底下评论炸了锅：“这不是夜神最爱用的招吗？”“别瞎说，夜神怎么可能变成BOSS。”“但真的很像啊……”
我嘴角抽搐。行吧，以后放水得换个风格。
继续往下翻，一条帖子吸引了我的注意。发帖人ID是“诡术师”，内容是一篇长文分析：
《从行为模式分析，终焉魔女可能已经“被替换”》
变化前后时间点：夜神首杀后，BOSS行为模式发生根本性改变
战术风格：新BOSS使用卡视角、预判走位、放风筝等战术，与夜神高度吻合
回复风格：BOSS在战斗中从不说话，但操作节奏带有明显的“夜神流”特征
结论：终焉魔女的身体里，很可能就是夜神本人。
我看完后背发凉。这个诡术师，全服第三，智囊型玩家。曾经和我交手十七次，输了十五次。但他输的十五次里有至少五次是因为运气差了一点。这人脑子确实好使。
关掉观测之镜，我深吸一口气靠在塔楼的石墙上。信息太多，需要消化。但有一点是明确的：我在这个世界里并非全无优势。观测之镜是眼睛，全服第一的操作是武器，游戏知识是地图。只要用得巧，十分之一的魔力也能撬动整个棋盘。
离开塔楼时天色已暗。回到寝殿的路上我遇到了芙蕾雅。她就站在走廊的拐角处，银蓝色的长发在魔晶灯下泛着冷光，冰蓝色的瞳孔静静看着我。
“您去了观测之镜。”她说，语气很平。
“你怎么知道？”
“因为您是第一个打开那扇门的人。”芙蕾雅走近一步，“历代艾莉希亚都知道观测之镜的存在，但她们从来不用。她们说那是观测者的陷阱。”
我盯着她：“那你为什么不拦我？”
芙蕾雅沉默了片刻：“因为您和她们不一样。”
说完她行了一礼转身离开。走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回到寝殿刚关上门，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宿主魔力契合度持续下降。当前：9.3%。】
又降了。我皱了皱眉。这具身体，正在一点点排斥我的灵魂。
而在世界频道的某个角落里，诡术师正在翻看战斗记录，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BOSS，有问题。而且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