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护送

作者:何必重逢 更新时间:2026/9/25 0:09:15 字数:2396

东宫,灵蕙园。

傍晚时分,杏树的叶子徐徐飘落,估摸是冬日冻得刺入了木芯,杏树旁有一对支架,上面搭着厚实的绳子,两边在支架上绕上个十几圈,使劲一系,下面放个木板,再打上死结,一个简单的秋千就做好了。

十九岁的千慧双手抓着绳子,他一边荡起一边呼喊,脸上满是孩子气的笑容,身后的内监每用力推一下,都要后退一步,伸出一只手来,以防不备,待秋千晃荡的幅度小了点,他才再次用力。

而每当这时,支架边的两名侍者都会死死的各自抱住一根支架,生怕捆的不结实,让这个主子飞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再高点再高点!再快再快!”许是嫌身后内监不够给力,他催促个不停。

这名内监已经推了快小半炷香的时辰,胳膊早就发酸不说,他有时一个不注意,千慧那宛若一轮火炮的攻势就轰了过来,痛击他的脑袋,当场就掀的他人仰马翻。

现今再让他使力,是真有些为难了。

“你快推啊快推啊。”千慧一看慢了下来,神情愕然,内心不免开始责怪起这名内监。

内监闻言,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伺候这个主子是福是祸,宫内里里外外都知千慧是个傻子,所以他从不用担心宫内的琐事引火上身,却也因此得不到外面的消息,就仿佛自己身处在一间黄金般的鸟笼里,等待着投喂,等待着死去。

他朝两位侍者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纷纷坐在地上,双腿夹紧支架一端,接着,内监拉起千慧,步子扩大,双臂举起,越拉越高,下方的侍者一抬眼,瞳孔猛的一缩,千慧硬生生被拉到身下人的头顶!

“喔!”他一飞冲天,高声呐喊。

不远处的花圃中,传事内监老远看到此景,呆了一瞬,仿佛魂灵抽天,他连忙疾步冲来,双手胡乱甩动,想抓住荡绳,结束这场吓人的闹剧。

呼!

千慧双脚猛然直击他的面门,痛的他长嘶捂脸。

“王伴伴!快让二殿下停下来,我还要传话呢。”传事内监离得远了些,大喊那名内监幼时的童名。

“切!洒~家只听主子的。”话是这么说,王伴伴却在千慧又一次滑落时,顺势偷偷用臂膀接住,缓缓削力。

待秋千逐步停下,千慧的兴致也消的差不多了,便坐在上面想听听这传事内监能说些什么好玩的。

“咳咳。”他躬身朝拜,“传国主口谕:二殿下在东宫饱读诗书,待人礼数有加,温文尔雅,懂善恶分明,知书达理,而殿下明日出海一周,必是广播见识,传我国文化,吸纳进取,是为君子风度,储君之态,甚好,依殿下所奏。”

“他说的什么意思?”千慧小声问其王伴伴。

“就是,二殿下不是有求于国主么。”王伴伴凑近,“明天能出海玩。”

“好耶!”

传事内监说完,回想着国主的这段口谕,他觉得有一点潦草,有点过短,甚至说是……敷衍,他吸溜吸溜鼻子,不再去想,临走前,回身看去,那四人又玩起了斗鸡,他啧啧几声,在灵蕙园内麾之即去。

&&&。

城南,云玉湖。

次日清晨,一群黑衣束发的男子徘徊在岸边,道路口弃有几只零零碎碎的鱼虾,海鲜的腥臊味闯入鼻腔,使其个个拧紧面容,拉上脖颈的黑布,沉默不语,段云深也是这其中一员,不同的是,他面幅微小。

巨大的黑影席卷上来,犹如深渊大口,似要吞噬众人,一艘福船迎着岸口的泱泱水波缓缓停靠,岸边的鲛人商铺旁,手握玲珑百态物件的千慧奔向这边,昂头大笑,后面跑着背刀的护卫和提裙踮脚的内监。

千慧的后方人流涌动,侍卫、丫鬟、杂役,每人手里都提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或是坦面露出金光闪闪的饰品,亦或是几人搬动做工精良的乐器,步伐紧凑,整齐有序,此等场面,令过路之人无不眼羡。

为首的黑衣男子回身扫视手下的人,看来看去,眼睛放到了段云深的身上。

“姑娘,该说的我都说过了,这次水运不仅要护送商品,还要保护此去游玩的二殿下,我们会一路南下,直达云麓腹地,路上难免会遭遇敌人和意外,就是不知道哪个会先来,此次路程往返需一周,死伤是常有的事,不要抱有任何侥幸,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段云深摇摇头,注视起男子,黑衣男子知道他身手不凡,出言劝告只是出于好心,但见他那双深红的眼眸,竟不觉得娇软柔弱,反而是凌厉坚韧,好像有着一颗狼心的独子。

“我叫柳豫白,欢迎你的加入。”

“在下段云深。”

两人点头示意,等上船的人差不多不剩几个时,众人再一个接一个的踏去跳板。

船上大多都是搬箱倒柜的嘈杂声,还有内监指挥起来的娘娘腔,段云深一手搭在船边,朝上官家宅邸的方向眺望。

听上官隐说,他有幸见过二殿下,二殿下的头上有闪烁的大腿标志,而他之所以不抱,是因为有此标志之人,极不稳定,按他的话来说,高风险高回报。

至于他自己为何不干,简单来说,他怕死啊,好不容易捡回条命,说什么都不愿出远门了,段云深记得走前,他那副贱兮兮的贼笑,唇角上翘,笑了一下。

他问上官隐打算做些什么,上官隐眼珠子咕噜转了转,伸手,要问自己借钱,小声密谋这是秘密,可是个大活,两人凑齐十枚金铢不是问题,等回来即知。

虽说有点怀疑他,但鉴于他手无寸铁,以及那般看着自己,一脸人畜无害的眼神,段云深还是把一袋子的铜钱都给了他。

反正全亏了就砍了你!这是段云深临走前的话,当然,这只是唬他的。

砰。

跳板收起,赢国的金玫瑰旗竖起,忙碌的声音被哗哗哗的水流所掩盖,段云深收了心绪,正想着去对面站一会儿,看看人们口中恬静的云玉湖,然一人未现身,他就察觉到了慢慢接近的气息。

咚!

“姑娘饶命!”

这人刚从木桶的一侧露出马脚,段云深呼的上前,两指就要戳击他的双眼,好在距离一寸时,停手了。

“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额我我我我……”这人结结巴巴的,手摸向怀里,似乎在掏些什么,“姑娘,这是我家的玉佩,你看看成色如何,喜欢的话,不要钱,你收下就好。”他提着这玉坠,笑道。

“我不要你的东西。”段云深果断拒绝。

“那,那姑娘可有婚配,实不相瞒,我在那边一直看着姑娘,姑娘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我又觉得我姑娘年龄与我相仿,不如你我……”

“有婚配。”段云深一下就懂得了他的意思,与其让火势燃烧,不如掐灭火苗。

而这三字一出口,这人当即一愣,像是失去了什么,感觉空落落的,他嗯了一声,失魂落魄的蹲坐在木桶旁,一言不发。

“段姑娘。”柳豫白在船尾喊道。

木桶边那人抬眼,段云深俏丽的身影循着声源而去,像是一缕游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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