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尾的黑衣男子们半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各种零件，段云深低头看去，从整体的形状上判断，这大概是一把连弩，一人快速拼好，手法极其熟练，弩槽的中间很快上了一支箭，箭头上是沾着绿色液体的倒勾。
一箭下去，恐怕中者不是中毒而生，就是射中要害而亡。
“这是赢国铁匠锻造的弩箭吗？”段云深拿了支箭，端详起来。
“段姑娘看来不是赢国人啊，这弩箭的确不是赢国的铁匠所铸。”柳豫白压低声音，周围的黑衣男子继续忙活，“我听巷里的说书人讲，大熙的上任皇帝刘羽玑被乱箭射死，就是用的这种箭，此箭我猜是由帝都那的铁匠所打造。”
“皇帝不是纵欲而亡吗？”未到赢国之前，段云深和白鸳在来的路上，就听了许多版本的皇帝驾崩案，大多以美色为主。
“我也不知道，不管是乱箭射杀，还是后宫祸政，这事都已经过去快一年了，起码各国当下安稳，天下太平，我们日子过的也能舒坦一些。”柳豫白拼好一件连弩，递给他。
“多谢。”
“无妨无妨，段姑娘身为女子，敢干我们这行，柳某很是佩服。”他处理起其他的连弩来。
闻声，段云深很想告诉对方自己是男子，可话一说出口，定会招来闲言碎语和旁人注视，没准还会生出祸端，惹的一身麻烦，故闭口。
“段姑娘知道长安公主吗？我们赢国的公主，以前公主游玩，坐在轿子里，我在人挤人的山堆里硬是按住两人的肩膀，把自己撑起来才看到一点，公主不愧是公主，样貌倾国倾城，如果说断姑娘是眼前一亮，那公主就是风华绝代了。”他笑了一下，不再多言。
“那在这船上的二殿下就是公主的哥哥了。”
“是这样，但我听说二殿下和公主的关系不太好，要是待会见了二殿下，尽量不要提到公主，对了，国主打算举办一场演武，用来给公主挑选一名男伴，演武时间是在……一个月后，到时候断姑娘可以跟着大伙去看看。”柳豫白起身，几人开始四下巡逻。
“柳兄不去参加吗？”
“都是些贵族世家的人，哪有我们这些人的份儿。”他摊开手，似做无奈。
“这样啊。”他笑笑，不再过问。
段云深在船板上来回走动，手中抱着古剑，福船游荡在云玉湖里，远远望去，岸边只有几个小小的人矗立，两侧峨眉的雪林闯入视线，天色铺上一层霜，倒映在透澈的水面上，雪花涣散，好似起了雾，迷迷蒙蒙，渐行渐远。
入夜的时候，风平浪静，跟随在其侧的船队都点上些许烛火，照明船内，几艘商船聚在一起，像是海上游离的鸥鸟，点滴水波。
吃过晚饭的段云深巡视在福船的甲板上，他和黑衣男子们各司其职，在原定的位置上待上一会儿，几人再同时走动，互换岗位，活动筋骨。
天已黑深，累了一天的随从们都在船舱安睡，梦沉沉，每次水运出行，这些人也是同样如此，做完自己该做的，等着午夜降至，吹灭蜡烛，缩回窝里。
纸糊的灯笼挂在船舱附近，暗暗的红光似乎就要熄灭，这样的护卫工作十分枯燥，无声的寒气吹进段云深的心中，他觉得自己听到了点声音，倏然回头，柳豫白的身体站得笔直。
船舷上悬着特制的玻璃罩油灯，散播的光，亮了两侧。
这艘福船已然脱离云玉湖，进入了主河道，河道两边礁石林立，无色的海打在上面，周围黑沉沉的，既不闻鸟鸣，也不见来人，连甲板上的哒哒声都不曾再听，一切都仿佛从未存在。
“来人！”
擎！
九名黑衣男子同时出剑，又按住剑柄，各自转身。
千慧站在船舱口，揉揉睡眼惺忪的眉眼，叫嚷着，他一身凌乱的白衣和长发，应是一出来冷风扑面的原因，身子战栗，快步跺跺脚。
“殿下，快进去，小心着凉。”王伴伴披着半身锦缎跑出。
“我要尿尿，我要尿尿。”千慧抱住双臂道。
“殿下快进去，尿里面就行了，快进去快进去。”随着王伴伴轻推他，外加舱外实在寒冷，千慧摇头晃脑，撅着屁股钻了进去。
见是虚惊一场，段云深暗自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无边的幽暗中，一点寒芒先到，一枚羽箭突的就穿杀了一个黑衣男子，重重倒地，剩余八人大惊，其中一人正要去敲击铜锣，整个人就成了刺猬。
漫天的羽箭飞了过来，琳琅满目，三名黑衣男子试图躲在船边地下，数枚羽箭就刺穿船板，鱼贯而入，洞穿了他们，余留的四名黑衣男子一手持鞘，一手持剑，打落羽箭的同时，纷纷躲去木桶后，又接着出去，不断后退。
一人刚退到另一侧甲板，十几枚羽箭霎时袭来，从他的嘴巴穿进，巨大的惯性将其钉在舱壁上，一些听到动静的人刚从舱内露头，鲜血就如泼墨般飞洒，头上绽放出血色红花。
“柳兄！去敲锣！我给你开路。”段云深叫喊，古剑在手中变化莫测。
柳犹白呆了一下，和另一人急速朝船头跑去，段云深盘旋古剑，速度极快，一道道的火花在剑刃交错中连连爆发，他的白发和白净的面色在烈烈火光中格外锋利，距离铜锣十步时，他左脚一撇，躲开一刀，借着旋身的力气，右脚踮起，身子跃起至空中，拧腰刺出一剑！
袭击者的刀刃划过古剑剑身，刺啦声划破夜幕，此人翻身避开，平挥一刀，猫跳上步，蹲立在锣鼓上，俯视二人。
柳豫白出掌接住段云深，另外一人则趁机朝那人劈去。
谁知那人竟低低笑了几声，劈刀的人忽的停步，不是避开羽箭，相反，羽箭已经不再落下。
在二人疑惑的目光中，黑衣男子倒下，露出心口前的细针。
“暗器！”
段云深内心失色，他见过利用暗器伤人的精湛程度，只是眼前这人貌似更为得心应手，像是历练多年，就能使人不攻自破的强者，心中淡漠，毫无杂质。
天生的刺客！
面对此人，必须全神贯注，稍有不慎，一命呜呼。
“以我的经验来看，这女子应该是个斥候，那些箭可能只是试探，我估计，前面有着更大的危险在等着我们，以防万一，绝不能让她活着离开这里，段姑娘，你我各攻一边，我不信他能挡住我们两个人。”柳豫白系紧腰带，双目发狠，率先从左侧袭去。
见此，段云深运起内功，擦拭剑身，从右侧合围，银白的剑尖亮的发灿，像是要刺破天际。
那人掀掉头套，一张娃娃般的面孔美若今夜的星辰，她反握太刀，在风梢中空翻跃起，凭空转动一刀，柳豫白猛踩甲板，倒翻出去，一脚踹向女子握刀的手，却擦指而过，太刀第二轮转刀即将落砍，段云深一瞬侧身，脖颈后仰，一枚银针掠过眼前，月光照耀，清晰可见。
他一手带动身子，转身之余，二指轻夹银针，带力抛去！
辰光下，他双步扑朔，似有倒去之势，微微晃动，挑剑抖刃，如游龙般疾速逼近，虎虎生威。
女子挥刀弹断银针，柳豫白掷出利剑，脚踏船板，后跟顶起，甲板飞出，他连踢数脚，轻浮的甲板似乎携带千钧之力，砸向女子，而后他抽出腰间佩刀，紧跟其后，顺势冲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