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段云深出了凤池宫,再一次路过朱雀池时,呆了一下。
王伴伴拿着花浇蹲在一个个土堆旁,嘘嘘吹哨地洒水,段云深看了几眼,就此出去宫外,等到他的身影逐渐远去,王伴伴若有若无的喊声才回荡在宫内,虚无缥缈。
他走在碧玉城的大道里,吵吵嚷嚷的叫卖声从人群里穿过,没入耳内,又渐渐消失,他不记得走了多少条街,也不记得有没有撞到人,也不记得路边有什么店铺,他并不在乎旧伤的撕裂,这对他来说不过是小伤。
不知不觉,他看到了不远处云玉湖那边的几艘船只,船头的雪已被铲平,公主的话回响在耳边。
自己真的要争当她的男伴吗?不说王公贵族,自己现在病都没治好,要是到时候被发现是这样子,公主讨厌自己的话那不就完了,或许已经被发现了也说不准,还是水运更稳妥一点,虽然风险很大,但回报是踏踏实实的。
想到这里,段云深决定歇息几天再去水运,起码要等到伤好,他手握着吊坠,按在胸口上,他能感觉到,那里面的白纯珠又多了些黑色。
“等它快要彻底变黑时,我再去吧。”他计划这块吊坠耗尽作用之际,再去找孙神医那个老狐狸。
孙神医最早说,每周用自己几根头发,换得检查一次,可他玩文字游戏,只说检查,有无条件一概不提,并且,自己身体素质大好,除了这怪病,就没生过别的病,如此一来,这等交易只好暂时作罢,不过孙神医也的确有两把刷子,治病这方面,无人能出左右。
现在尚有两枚金铢,不知下次老狐狸又会要多少。
夕阳的暖光垂下,落在脸庞上,风声掩盖了水波,听不到别的声音,段云深深红的眸子睁大,像是惊醒过来,他走到屋檐下,怔怔看着,白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上官家大院的中央,她的黑发飒飒扬起,背影纤细,雾雾朦朦。
“走。”白鸳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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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
师徒二人一路轻功跳梁,翻身抵达云玉湖,这护送水运的地方,段云深不明白白鸳今夜叫自己出来,是什么意思。
临近傍晚,天气骤然降温,云玉湖的岸边,臭虾馊鱼都被清除,篷子木箱全都撤走,只有几个早期贪黑的卖货郎,拎着自己肩上的货物,找到一处好的摊位,砰然一落,马凳掀开,盖上大氅,倒在上面呼呼就睡,就等着明天早市,好好赚上一笔。
可他睡的并不安稳,就在他不远处的岸口,几艘巨大的福船不断有人走动,段云深细细望去,天幕下的一群人围在船的两侧,不知在做些什么,漆黑的巨大重物发出凶兽的低吼声,船板吱吱呀呀的,好似要散架。
白鸳没带他从那过,二人是沿着上山的方向前进,貌似,这是要去山顶的样子。
如段云深所想,半个时辰下来,果然是这般,天已黑沉,此处是云玉湖上的一座小山,山顶空旷,了无一物,如若这天能再暖和一些,倒是很适合早出锻炼身体。
“来。”白鸳抽出银剑,语气冷漠,“云深,你跟着我已有两年,剑法虽足以应敌,但还不够灵巧,所以我要教你点新的东西,能……一剑毙命的剑法。”
“当然,也是因为你干的活太过凶险,你是我唯一的弟子,为师可不想你出什么意外。”
高山之上,利刃划破宁静,白鸳一击冲出,段云深身子一颤,斜身躲剑,银光从眼前溜走,他转身之余,一拳挥去白鸳面门。
恸!
白袖抖散,小臂抵住,白鸳眉目阴鸷,臂力强劲,对此,段云深右脚一拧,左拳放身,令白鸳逼近,自身倾落,呈半倒之势,下一刻,右脚推出,一许沙尘扑上,迷去双眼,白鸳不及,中招,她一记横剑,扫空后翻,脚尖点地,稳稳立住。
此时,古剑削月出鞘,夜色凝重,繁星点点,二人相距十步。
“这种剑法,只有在使用者陷入绝境时,才能用出,所以我不会手下……”
陌然的吐息声丝丝入耳,段云深斜剑砍去,他未等白鸳后半句,就率先抢占先机,然而白鸳并不恼怒,反而面容欣慰,频频含笑,对于真正的剑法,从来都是一剑制敌,哪怕对方一个呼吸,都可能露出破绽。
这时就是最好的进攻机会,显然,段云深做到了这点,并在他的师父上应验了,虽仍有差距,但加以练习,即可弥补。
“不错,你学的很快。”白鸳边避身,边为其讲解,“此剑法名为‘削月’,与你的古剑名字一样,讲究快!准!狠!多说无益,我会把你逼下去!”
白鸳说完,一个闪身,避开剑刃,反握剑柄,剑背向面,重重打上段云深后背,他挺直脊背,挥剑半圈,同时俯身,跳出危处,可白鸳速度加快,白衣遮面,轻功腾起,旋身转来,宛若琉璃,段云深见其藏剑,心中吸气,出剑看破!
他迎面挑剑,飞跃刺去袖里,那里是藏剑之所,打掉武器,自己就已赢了一半。
可事情并不如他所想,白鸳的银剑,悄然摸到了他的侧后,剑光凌厉,鲜血四溅,段云深不得已退身,后跟触及悬崖,碎石吹落,他后背中剑,铺了黑衣一片。
可白鸳人如其言,她身子成‘一’字形,带着浓浓的杀意,狠出狂剑,斩向悬崖处。
段云深心中一紧,任由身体摔落,认命合眼,可他又忽然瞪眼,五指并起,即将扒住崖壁,却白鸳识破,重脚落下,踢去一块岩壁,土石哗啦啦落在段云深脸上。
他抓空了。
坠落之时,古剑削月的鸣啼声破空,像是带着不甘和滔怒,惊醒了段云深,他白发狂舞,将古剑横插入崖身,下身衣物开伞落下,拉出深深一道裂口,又轻身运起,一步而上,踩住剑柄,气力灌出,全然发力。
古剑轰鸣弹飞,出现在悬崖上方,白鸳正要打落,自身腹部突的受到重击,土石崩裂,咧咧后退。
接着,一重又一重岩石砸来,快如猎鹰,轰轰轰,白鸳甩剑,逐个击破。
而心急的段云深则冷静下来,闭目放空,刹那!来到白鸳身后,她衣裙掉落,露出内衬的肌肤,奶白圆滑,这一剑,阴险毒辣,果断决绝。
“师父!我,我不是有意……”
他想说明自己不是有意而为之,可白鸳呆呆的,一动不动,然后她耳根发烫,轻咳几声,摇摇头:“第一次用出‘削月’,你还是太生疏了,但做到这样,也算不错了。”
“这个拿着,到时候上场别给我丢脸。”她将一封荐书丢给段云深,“莫大将军心悦你,让我把这个给你,想让你参加演武,瞧瞧你的本事。”
“是。”段云深收下,粗略一看,井然有序的楷书字体扑面而来,“师父,公主也叫我参加演武。”
“哦?”她背手,斜眼看向一边,动了动舌头,“既然公主都这么说了,等到了那时,你就去吧。”她又顿了一下,“每天这个时辰来这练剑,白天人多眼杂,况且这时候心静,对你帮助也大。”
“是。”段云深双手拱上,深深一躬。